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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水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裴茗那句石破天惊的“未来道侣”和“嫂子”,如同两记重锤,把师青玄砸得晕头转向,灵魂出窍。他端着空托盘,脚步虚浮、眼神呆滞地飘出了房间,还“贴心”地(或者说完全是下意识地)关上了门。门板合拢的轻响,仿佛也隔绝了门外那个魔幻的世界。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师无渡依旧僵坐在床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耳根那抹薄红久久不散。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内心的剧烈震荡。裴茗那句“未来道侣”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道侣……与裴茗?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他身份暴露本身。

裴茗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施施然走到桌边,掀开托盘上的盖子。一股清粥小菜的香气弥漫开来。他舀了一碗温热的、熬得软糯的米粥,又夹了几样清爽的小菜,端着碗走回床边坐下。

“来,吃点东西。”裴茗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他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极其自然地递到师无渡唇边,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师无渡猛地抬眸,对上裴茗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那眼神里的温柔和理所当然,让他心头又是一悸。他想说“我自己来”,可看着那递到唇边的勺子,还有裴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拒绝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一种陌生的、带着点羞赧的暖流,悄悄涌上心头。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接受了裴茗的投喂。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熨帖着空乏的肠胃。裴茗喂得很耐心,动作轻柔,目光始终落在师无渡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专注。师无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机械地吞咽,耳根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慢点吃,别噎着。”裴茗轻笑,又夹了一筷子清爽的笋丝递过去,“味道怎么样?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清淡些。”

“……尚可。”师无渡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种被人细致照顾、甚至喂食的感觉……太陌生了。作为“Aplan”的几百年里,他永远是掌控一切、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何曾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可这感觉……似乎并不讨厌?甚至,心底深处,竟生出一丝隐秘的……贪恋?

一碗粥在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昧暖意的沉默中喂完。裴茗放下碗,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方干净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替师无渡擦拭嘴角。

指尖温热的触感划过唇角,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师无渡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裴茗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裴茗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沾上了。”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那浅淡的唇瓣,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师无渡能清晰地感觉到裴茗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能闻到他身上那愈发浓烈的、带着占有欲的朗姆酒气息。那气息霸道地笼罩着他,与他自身清冷的优昙暗香无声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归属感的氛围。

擦完嘴角,裴茗却没有立刻退开。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师无渡光滑的下颌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师无渡,”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和诱惑,“你现在……是我的了。” 不是疑问,是宣告。

师无渡心头一颤,抬眸撞进裴茗那双翻涌着炽热情愫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戏谑和调侃,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深沉到令他心悸的珍视。这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他张了张嘴,想说“胡闹”,想说“荒谬”,可看着裴茗眼中那近乎偏执的认真,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是啊,从他在裴茗怀里崩溃大哭、撕毁伪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交付出去了。交付给了这个看透他所有脆弱、却又强势地将他纳入羽翼的男人。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悄然浮现在他眼底。

裴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妥协。他心中狂喜,像有烟花炸开!他不再犹豫,缓缓低下头,目标明确地靠近那抹浅淡的唇色。

这一次,师无渡没有躲闪,没有抗拒。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紧张。当裴茗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一种深沉的占有欲,轻轻覆上他时,他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推开。

这个吻,不同于昨夜在鬼市混乱中的强势掠夺,也不同于清晨安抚性的轻触。它是温柔的,带着珍视和探索的意味,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裴茗的舌尖带着朗姆酒般的醇厚气息,温柔地撬开他的齿关,小心翼翼地、充满耐心地邀请着他笨拙的回应。

师无渡生涩地承受着,身体依旧僵硬,但在裴茗那霸道又温柔的引导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酥麻感,从唇齿相接处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他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回应了一下。

这微小的回应如同点燃干柴的星火!裴茗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手臂猛地收紧,将这个吻加深,变得更加炽热而缠绵。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师无渡的、清冷又甜美的气息,仿佛要将这味道刻入灵魂深处。

空气中,朗姆酒的炽热与优昙的冷香彻底交融、沸腾,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散发着令人沉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裴茗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额头抵着师无渡的额头,两人气息交融,都有些微喘。裴茗看着师无渡紧闭的双眼和那泛着诱人水光的红肿唇瓣,眼中是毫不餍足的炽热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真甜……”裴茗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腹再次抚上那被蹂躏过的唇瓣,“我的水横天……”

师无渡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凤眸此刻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着动情的薄红,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彻底征服后的脆弱美感。他看着裴茗近在咫尺的、写满占有欲和深情的俊脸,心跳如鼓,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羞赧和悸动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别开脸,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却被裴茗捧住了脸颊,迫使他正视自己。

“看着我,师无渡。”裴茗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从今往后,在我面前,你就这样。不用再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累了就靠着我,委屈了就告诉我,想要什么就开口。”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师无渡微烫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我裴茗,是你男人。宠着你,护着你,天经地义。”

这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宣言,带着裴茗式的霸道和不容置疑的深情,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师无渡心底最后一丝别扭和不安。他看着裴茗眼中那如同熔岩般滚烫的、只为他一人燃烧的火焰,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珍视和独占欲,一股巨大的、名为“安心”的暖流,缓缓包裹了他冰封了数百年的心脏。

他不再躲避裴茗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虽然眼神依旧带着点不习惯的羞赧,却不再空洞绝望,而是染上了一层新生的、带着水光的微亮。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应,如同天籁!裴茗眼中的火焰瞬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低笑一声,带着无限的满足和宠溺,再次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蹭着他的发顶。

“真乖……”裴茗满足地喟叹。

师无渡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温暖包裹。空气中,他的优昙暗香与裴茗的朗姆酒气息和谐地交融着,不分彼此。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慵懒的平静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将他淹没。

原来,卸下伪装,被一个人如此霸道又温柔地珍视着、宠溺着……是这样的感觉。

似乎……还不错?

师无渡闭上眼,嘴角,在裴茗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带着暖意的弧度。

明光殿的“牢笼”,终于成了他心甘情愿栖息、可以全然做自己的港湾。而那个将他圈入怀中的男人,也终于成了他冰封世界里,唯一的、滚烫的太阳。

**数日后。天庭,通明殿。**

帝君端坐于上首,神色平静,目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下首两侧,众神官肃立,气氛庄严肃穆。

裴茗一身明光铠,英武不凡,牵着师无渡的手,大步流星地步入殿中。师无渡依旧是一身玄色水师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周身那层刻意伪装的“寒江怒涛”气息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他那张俊美凌厉的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倨傲,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精心滋养过的温润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侧那圈清晰的齿痕虽已淡去不少,却依旧如同一个隐秘的烙印,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而他身上那清冷馥郁的顶级Omega优昙暗香,也再无遮掩,自然流淌,与裴茗那霸道炽热的朗姆酒气息和谐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强大的气场。

众神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以及师无渡那不再掩饰的气息上!震惊、疑惑、探究、了然……种种目光交织。关于水师大人身份和与明光将军关系的流言早已甚嚣尘上,但亲眼所见,依旧震撼!

师无渡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指尖微微蜷缩。但下一刻,裴茗宽厚温暖的手掌便坚定地、安抚性地收紧,将他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一股强大的、充满保护欲的朗姆酒信息素也随之而来,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将他笼罩,隔绝了外界所有可能的窥探和压力。

师无渡心头一暖,那点不自在瞬间消散。他微微侧目,对上裴茗投来的、带着安抚和鼓励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有我在,别怕。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恢复了水师无渡应有的沉稳和锐利,坦然迎向帝君和众神的目光。这一刻,他不再是伪装Alpha的水师无渡,而是以真实的Omega身份,站在这里的师无渡!有裴茗在身边,他无所畏惧。

裴茗则扬起一个张扬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坦坦荡荡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得意和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看!这就是我裴茗的人!

帝君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师无渡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并未多问身份之事。

灵文看了眼两位挚友,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代号“鬼丞相”,评级为“凶”,以黑水沉舟贺玄之名,勾结邪祟,炼制禁药,意图不轨,祸乱三界。今已查明罪证,其巢穴已被捣毁,“鬼丞相”伏诛!此祸得平,明光将军裴茗、水师无渡,当居首功!”

话音落下,如同定音之锤!“鬼丞相”伏诛!笼罩在师无渡和师青玄头顶最大的威胁,彻底解除!

师无渡心头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积压了数百年的重担,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卸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裴茗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裴茗感受到他的激动,也用力回握,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充满力量的眼神:结束了,都结束了。

帝君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并未对两人的关系做任何置评,只是继续道:

“有功当赏。裴卿,师卿,尔等劳苦功高,守护三界有功。特赐……”

封赏的旨意冗长而荣耀,裴茗和师无渡并肩而立,坦然受之。当最后一句“钦此”落下时,裴茗忽然上前一步,在众神官惊愕的目光中,对着帝君深深一揖,朗声道:

“陛下!臣裴茗,斗胆再请一恩!”

帝君挑眉:“哦?裴卿所求为何?”

裴茗直起身,一把拉过身旁的师无渡,紧紧握住他的手,在满殿寂静和师无渡瞬间泛红的耳根中,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臣裴茗,心仪水师无渡已久!其品性高洁,智勇无双,实乃臣心之所向!今大患已除,三界靖平,臣恳请陛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因羞恼而微微瞪大眼睛的师无渡,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为臣与师无渡,赐婚!”

轰——!

整个通明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神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赐婚请求震得目瞪口呆!虽然早有猜测,但由裴茗如此高调、如此理直气壮地当殿求赐婚,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师无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这个混蛋!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裴茗死死攥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狠狠瞪向裴茗,眼中羞愤交加,却又在对方那充满爱意和志在必得的炽热目光中,心跳如雷。

帝君似乎也被裴茗的“直接”噎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看着殿下那个羞恼得几乎要冒烟、却依旧强撑着水师威严的师无渡,又看了看那个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眼神却无比认真的裴茗,沉默了片刻。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帝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裴卿所求……倒也在情理之中。”他的目光扫过师无渡,“师卿,你意下如何?”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师无渡身上!

师无渡身体僵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探究和八卦的视线,感受着裴茗紧握着他手心的灼热温度,还有那如同实质般笼罩着他的、充满期待和占有欲的朗姆酒气息……他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拒绝?当着满殿神官的面,驳斥裴茗,再次强调自己不需要?可……他心底深处,那个名为“师无渡”的声音,早已在明光殿的日日夜夜里,在裴茗那霸道又温柔的攻势下,悄然妥协。他习惯了那无处不在的气息,习惯了那强势的保护,甚至……习惯了那带着狎昵的调笑和珍重的吻。

他张了张嘴,在裴茗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中,在满殿的寂静里,最终,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点头!

裴茗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再也忍不住,当着帝君和满殿神官的面,一把将师无渡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谢陛下恩典!臣遵旨!”

师无渡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埋进了那充满朗姆酒气息的温暖怀抱里。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脸颊紧贴着裴茗坚实的胸膛,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充满喜悦的心跳声,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炽热温度,心底最后一丝羞恼也化作了无奈的暖流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他闭上眼,认命般地,任由裴茗抱着。算了,就这样吧。这个混蛋……是他的了。

满殿神官看着相拥的两人——一个笑得张扬得意如同得了全天下,一个虽羞恼却带着掩不住的温顺依偎——再看看帝君那带着笑意的默许眼神,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光将军这哪里是求赐婚?分明是当众宣布所有权!而水师大人……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没有推开的动作,早已说明了一切。

尘埃落定,名分已定。从此,三界皆知,水师无渡,是明光将军裴茗,昭告天下的道侣。

而明光殿那个曾经被师无渡视为“牢笼”的地方,终于成了他们名正言顺的、甜蜜的家。在那里,卸下所有伪装的师无渡,将在他霸道又炽热的“太阳”身边,开始他全新的、被宠爱、被守护、也心甘情愿去依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