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茗说到做到。自那日起,师无渡便被半强制地“留”在了裴茗的明光殿偏殿养伤。裴茗的理由冠冕堂皇:邪祟之伤非同小可,恐有余毒未清;诱导剂一事幕后黑手不明,水师府邸目标太大,不如他这固若金汤的明光殿安全。师无渡心知肚明这是裴茗的借口,但肩头那被邪气侵染的伤口确实恢复缓慢,加之体内因诱导剂引发的紊乱也需时日平复,更重要的是……裴茗捏着他的命脉。他只能冷着脸,默认了这个安排。
明光殿偏殿的陈设简洁而舒适,处处透着裴茗的审美——大气、实用,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奢华。每日,裴茗会准时出现,亲自监督师无渡服药、换药。他的动作早已没了第一次的生疏,变得驾轻就熟,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指尖划过皮肤带来的细微战栗,师无渡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只是依旧板着脸,目不斜视,仿佛在忍受什么酷刑。
“啧,水横天,你这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你算账的手速可慢多了。”裴茗一边熟练地系好绷带,一边习惯性地调侃。他满意地看到绷带下结实的肩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连到师无渡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师无渡面无表情地拉好衣襟,冷冷道:“明光将军若无事,可以出去了。” 他试图维持水师的威严,但耳根那点挥之不去的薄红,在裴茗眼里简直像无声的邀请。
“出去?”裴茗挑眉,非但没走,反而大喇喇地在师无渡对面的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案几上一份显然是师无渡正在处理的卷宗翻看,“这是我的地盘,水师大人。再者,你这伤还没好利索,万一又晕过去,没人看着怎么行?” 他这话意有所指,指的是师无渡刚住进来时,有次独自处理公务到深夜,体力不支伏案昏睡过去,被裴茗发现后直接抱回床上的糗事。
师无渡脸色一黑,显然也想起了那次窘迫,咬牙道:“不劳费心!”
裴茗看着他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甚好,随手将卷宗丢回去:“行了,这些劳什子公务先放放。青玄那小子来看你了,在殿外候着呢。”
师无渡神色一凛,立刻坐直了身体。弟弟师青玄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伪装身份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他不能让青玄看到自己此刻虚弱的样子,更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几乎是瞬间,那层属于“Aplan”的冰冷气场再次强行凝聚起来,虽然不如全盛时期稳固,但足以唬住不熟悉内情的人。
“让他进来吧。”师无渡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裴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一秒变脸”的绝技,啧啧称奇,但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哥哥!”师青玄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听说你伤得很重?裴将军说你在他这里养伤,还不让我早来打扰,急死我了!” 他冲到师无渡榻前,仔细打量兄长的脸色,见虽然苍白,但精神尚可,才稍稍松了口气。
“无碍,小伤而已。”师无渡语气平淡,示意师青玄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弟弟,“你最近如何?修炼可有懈怠?”
“我好得很!哥你就别操心我了!”师青玄嘟囔着,目光却敏锐地在师无渡身上和周围环境扫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师兄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是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寒江怒涛”,但似乎……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暖意?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包裹过?而且,这偏殿里,似乎也弥漫着一种……醇厚又强势的、属于裴茗将军的“炽阳朗姆”气息?虽然很淡,但存在感极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师兄的气息都笼罩其中。
师青玄疑惑地眨了眨眼,又看向一旁老神在在、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的裴茗。裴将军正端着杯茶,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时不时飘向自家兄长,那眼神……怎么说呢?师青玄形容不上来,但总觉得比平时看别人时专注多了,还带着点……满足?
“师兄,你和裴将军……”师青玄忍不住开口,想问什么,又觉得好像不该问。
“嗯?”师无渡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咳,”裴茗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走到师青玄身边,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青玄啊,你哥在我这里,你就放一百个心。有我裴茗在,别说伤,就是根头发丝儿,也保证给你师兄养得油光水滑的。”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师无渡那头鸦羽般的长发。
师无渡眼皮一跳,强忍着没发作。
师青玄被裴茗这熟稔又强势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头:“哦……哦,多谢裴将军照顾我哥。”
“客气什么。”裴茗笑容灿烂,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师青玄身后的椅背上,姿态却充满了占有性的宣告,“你哥哥嘛,自然就是我的……嗯,重要同僚,理应照拂。” 他把“我的”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又无比清晰。
师无渡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紧。裴茗这混蛋!在青玄面前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
师青玄似懂非懂,只觉得裴将军对自己哥哥好像特别上心?他挠挠头,又和师无渡说了些闲话,见兄长虽然语气平淡,但眉宇间确实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倦怠(在师青玄看来是伤后的虚弱),便也放下心来。只是临走时,他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哥哥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被暖意包裹的气息,以及这殿内挥之不去的朗姆酒香……有点怪怪的。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师青玄,殿门关上。师无渡刚想松口气,裴茗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过来。
“啧,青玄这小子,鼻子还挺灵。”裴茗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师无渡,“他好像闻出点什么了?”
师无渡心头一跳,强自镇定:“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裴茗俯身,凑近师无渡,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狎昵又大胆。师无渡身体瞬间僵硬,想躲开,却被裴茗的气息牢牢锁定。“水横天,你自己闻不到吗?你身上……”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灼热的目光扫过师无渡瞬间爆红的耳垂和脖颈,“……全是我的味道。”
轰——!
师无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感几乎要将他淹没!裴茗的信息素霸道地侵染了他的空间,日复一日地包裹着他,甚至连他自身的伪装信息素都似乎被潜移默化地影响、沾染上了一丝那炽热的暖意!这认知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裴茗!你……无耻!”师无渡猛地站起身想推开他,却因动作过猛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裴茗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住,顺势带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看,又逞强。”裴茗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在他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发顶。这一次,他的手臂环得极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也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说了让你别动气,伤还没好全呢。”
师无渡被他圈在怀里,鼻息间充斥着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炽阳朗姆”气息,耳边是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挣扎的力气仿佛被这气息和怀抱一点点抽走,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让他既抗拒又沉沦的无力感。他僵硬地靠在裴茗胸前,听着对方胸腔里传来的震动,感受着那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的体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与裴茗的心跳声似乎隐隐重合。
“放开……”师无渡的声音闷闷地从裴茗胸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什么威慑力。
“不放。”裴茗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轻轻搁在师无渡的发顶,嗅着他发间清冽又沾染了自己气息的味道,满足地喟叹一声。“水横天,你这人,又硬又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偏偏……”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偏偏裹在你这层冰壳子底下的味道,甜得要命。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把这冰壳子敲碎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他这番近乎剖白的话,带着裴茗式的直接和霸道,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师无渡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敲碎冰壳?他想干什么?!师无渡心中警铃大作,可身体却仿佛被这滚烫的话语和怀抱禁锢住,动弹不得。
“裴茗……”师无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警告,有慌乱,似乎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嗯?”裴茗应着,低头去看他。师无渡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调笑,而是翻涌着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专注,如同最炽烈的阳光,直直照进他冰封的心湖深处,试图融化一切。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纠缠的气息和激烈的心跳声。师无渡看着裴茗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情意,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裴茗紧紧锁在怀中,无处可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暧昧僵持中,裴茗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师无渡紧抿的唇上。那色泽浅淡的唇瓣,因为紧张和羞愤而微微抿着,在裴茗眼中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师无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清晰地看到了裴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意图,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某种隐秘的悸动同时攫住了他。
“裴……”他刚想出声制止,裴茗却已缓缓低下头,目标明确,不容抗拒。
那带着朗姆酒般醉人气息的灼热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明光殿偏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