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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镜花(三)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师无渡书房内的风暴终于平息。紊乱逸散的水蓝色灵力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回他体内,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室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缓缓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那张永远波澜不惊、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像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近乎空茫的苍白。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寒潭。

他抬手,指尖残留的血迹和茶渍在月白袍袖上留下刺目的污痕。他凝视着那抹暗红,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干净的袖子,狠狠擦过掌心被瓷片割裂的伤口。疼痛尖锐地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

“来人。”他的声音响起,冰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两名心腹水侍应声而入,垂首肃立,对满地的碎片和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视若无睹。

“传令,”师无渡的目光越过狼藉,投向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那金红色的余晖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自即刻起,水师府内外,所有非水师所属侍从、仙官,一律肃清。特别是…”他顿了顿,那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灼烧般的痛楚,“风师殿所属之人,未经本座亲自召令,不得踏入水师府半步。违令者,以擅闯禁地论处。”

“是,主上!”水侍领命,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他们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主上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彻骨、隔绝一切的气息,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胆寒。

师无渡不再多言,挥了挥手。水侍迅速退下,执行命令。很快,整个水师府如同被投入冰水之中,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往日的仆役仙官被无声无息地清走,只留下最核心、最忠诚的水系仙侍。重重结界无声无息地升起,将这座象征着天庭水脉权柄的府邸,彻底化作一座孤岛,一座囚禁着主人滔天心事的冰冷牢笼。

————

夜幕彻底笼罩天庭。风师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侵入骨髓的寒意。

师青玄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宇中央。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碧色长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敷了薄粉,遮掩住过分苍白的脸色。整个人看起来清雅端方,宛如玉树临风,唯有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燃烧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白日里的崩溃、绝望、疯狂,仿佛被强行压缩、凝固,沉淀成了此刻令人胆寒的执拗。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小小的、由纯粹风灵之力构成的透明气旋。气旋中心,安静地躺着一片薄如蝉翼、边缘带着天然锯齿的青色叶片。叶片上,用极其细微的灵力,烙印着几行小字,正是水师府那冰冷肃杀的命令内容。

“不得踏入…违令者…擅闯禁地论处…”师青玄的指尖轻轻拂过气旋,低声念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和…残忍的兴奋。

“哥,这就是你的答案?”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用冰冷的命令,筑起高墙,把我推开…就像丢掉一件肮脏的垃圾?”

他缓缓闭上眼睛,白日里兄长的眼神——那惊愕、厌恶、以及最后被他捕捉到的、一丝连师无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于冰冷下的动摇与痛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还有命盘回溯时,那无意识擦过他嘴角的、冰凉柔软的触感…这些画面交织、碰撞,在他心底掀起更汹涌的暗潮,不再是绝望的洪水,而是推动他走向深渊的狂流。

“你怕了。”师青玄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你怕的不是我,哥。你怕的是你自己…怕你自己心里,那点连你都不敢承认的‘脏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雕花窗棂前。窗外,一轮巨大的银月高悬中天,清冷的月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天庭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圣洁的光晕中。水师府的方向,在重重结界阻隔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

师青玄深吸一口气,那清冽的、带着月桂与夜露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灼烧的火焰。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纤长,在月光下泛着玉色的光泽。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心念微动。

刹那间,殿内无风自起。细微的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他指尖流泻而出,轻柔地汇聚、盘旋。它们穿过紧闭的窗棂缝隙,无声无息地融入外面广袤的夜色里。这些风灵精粹至极,没有携带任何攻击性的力量,也没有试图去冲击水师府那固若金汤的结界壁垒。它们只是存在,如同无形的触角,如同无处不在的呼吸,温柔地、执着地、无孔不入地朝着那座被隔绝的府邸弥漫而去。

————

水师府,书房。

师无渡并未休息。他坐在唯一被清理出来的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紧急的水域公文,墨迹未干。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试图用公务来强行填满思绪,驱逐脑中那些混乱、悖逆的画面和声音。

然而,徒劳无功。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案头那块重新安静下来的青铜命盘,冰冷的触感却像烙铁般烫人。师青玄绝望的嘶吼、命盘回溯中那个无意识的轻吻、以及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猝然暴露的悸动…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轻轻触动了书房内由他亲自布下的、最核心的感知结界。

师无渡猛地抬眸,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是攻击,不是入侵,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抚摸?一种带着熟悉气息的…窥探?

他凝神感应。那气息…是风。是青玄的风!

但又不是往日里那种或清朗、或调皮、或带着磅礴力量的风。此刻弥漫在结界之外,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风,极其微弱,极其精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伤的执着和…缠绵。它们像最柔韧的蛛丝,像情人叹息般的呼吸,轻轻地、固执地拂过结界冰冷的屏障,试图感知内里的一切,试图传递某种无声的讯息。

那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更深层的悸动攫住了师无渡。他猛地转身,月白袍袖带起一阵疾风,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如同情人叹息般的风息。然而,那精纯的风灵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意念的延伸,他凌厉的动作只搅动了空气,却无法真正驱散那萦绕在结界之外、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执念。

“放肆!”师无渡低喝一声,声音在空寂的书房里显得有些干涩。他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那是高度压缩的水灵之力,足以冻结神魂。他几乎就要抬手,将这烦扰的“窥探”彻底冻结、粉碎!

但就在指尖即将点出的刹那,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那个青瓷水盂。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洁白的花瓣上。那片青翠的梧桐叶,安然地躺在那里,叶脉间凝结的细小“泪珠”,在清辉下折射出微弱却刺目的光晕。

它像一个无声的控诉,一个温柔的陷阱。

师无渡的指尖微微颤抖,凝聚的寒芒闪烁不定,最终,缓缓散去。他无法摧毁它。不是不能,而是…不忍?还是不敢面对摧毁它之后,那无声传递的绝望会以何种更激烈的方式反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隔绝才是唯一的正途。既然这无形的风息能如此精微地渗透,说明他布下的结界仍有疏漏之处——至少,在针对师青玄这种本源同根、心意相通的“风”时,不够完美。

师无渡走到书房中央,双手抬起,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一道道比之前更加繁复、更加古老的深蓝色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融入四周的虚空。他不再仅仅依靠水灵之力的坚固壁垒,而是开始调用更深沉、更本源的力量——水脉之根的力量,那是他作为水师权柄的核心,蕴含着滋养万物也足以湮灭一切的洪荒伟力。

整个书房内的空间仿佛被投入深海的漩涡,光线扭曲,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墙壁、地面、天花板,所有边界都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符文在其中沉浮、组合,形成一层层叠加的、密不透风的禁制。这不再是简单的防御结界,而是一个由纯粹水之本源构筑的、隔绝一切异种气息的绝对领域!

随着最后一枚符文隐没,书房内的异象平息下来。那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师青玄气息的微风,彻底消失了。空气变得异常纯净,只有水灵的清冷与沉静,如同置身于万丈寒潭之底。

师无渡缓缓放下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施展这等本源禁制,即使对他而言,消耗也是巨大的。他环顾四周,感受着那坚不可摧、隔绝一切的水之领域,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松弛了一丝。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份公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枯燥的水文数据上。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

风师殿。

师青玄依旧伫立在巨大的雕花窗棂前,身影在月光下显得修长而孤寂。他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玉像。只有周身那极其微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青色风息,表明他仍在持续地感知着、连接着远方。

突然,他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水师府书房的方向,那股温柔缠绕的风息感知,被一股沛然莫御、冰冷彻骨的本源力量,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斩断了!

那感觉,如同投入深海的一缕微光,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重压吞没、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师青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火山,是凝固的熔岩。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冰冷的雕花。窗外的银月依旧高悬,清辉依旧圣洁,但落在他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

“本源水禁…水脉之根…”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哥,为了隔绝我…你连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不惜消耗本源…也要将我彻底推开?”

他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冰冷而扭曲,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

“好…很好…”师青玄转过身,不再看那遥不可及的水师府方向。他走向殿内深处,那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矗立着一座等人高的青铜风仪。仪盘上刻着复杂的天象符文,中心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青色宝珠,那是他风师权柄的象征之一,用于沟通天地风息,观测下界气象。

师青玄走到风仪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颗旋转的青色宝珠之上。

嗡!

宝珠瞬间光芒大盛!不再是往日的清朗风灵之光,而是爆发出一种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深青色光芒!整个风师殿内的气流骤然变得混乱而暴戾,无数细小的风刃凭空生成,发出尖锐的嘶鸣,在大殿的墙壁、柱子上留下道道深刻的划痕!

师青玄的脸色在狂暴的风灵映照下,显得异常妖异。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弟弟”的温软彻底消失,只剩下掌控风暴的、属于风师青玄的冰冷神性,以及那神性之下,熊熊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执念。

“你筑起高墙,隔绝风息…”他凝视着狂暴的宝珠,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面,“那我…便让这风,吹遍你守护的每一寸水域!让这天地间,再无一处安宁!让你治下的万水千山,都感受到…我的存在!”

他指尖猛地一压!

轰!!!

一道无形的、狂暴至极的风灵波动,以风师殿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这波动并非实质的攻击,却带着师青玄强烈的意志和本源气息,粗暴地扰动着天地间固有的风之法则!

————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下界,鄱阳湖——

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掀起滔天巨浪!狂风毫无由来地凭空出现,卷起数丈高的水墙,疯狂地拍打着堤岸!湖中巡游的水族精怪惊恐地四散奔逃,水府宫殿剧烈摇晃!

——黄河壶口——

那奔腾咆哮的瀑布之水,竟被一股来自苍穹的、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向上倒卷!形成一幕违反天理的奇观!水雾弥漫,如同末日降临!

——东海之滨——

原本徐徐吹拂的海风骤然变得狂暴,掀起数十丈高的海啸,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沿岸的渔村城镇汹涌扑去!无数凡人在睡梦中被惊醒,只听到天地间一片鬼哭神嚎般的风声!

——天庭,瑶池——

王母娘娘正在赏玩新开的仙葩,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暴戾气息的乱流卷过,满池娇艳的花朵瞬间被撕扯得粉碎,花瓣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凌霄宝殿——

玉帝正在听奏,殿外悬挂的玉磬无风自鸣,发出刺耳欲聋、杂乱无章的噪音,震得殿内仙官们头晕目眩!

…………

天庭震动!下界告急!

无数道紧急的传讯符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带着惊恐与不解,从四面八方、从三界六道,齐齐汇聚向一个地方——水师府!

这些符箓所携带的信息,无一例外,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风!

是风师青玄的本源风息,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暴烈而失控的方式,疯狂地搅动着整个天地间的风之脉络!这已不再是行使权柄,更像是一种自毁式的、无差别的宣泄!一种裹挟着滔天怨念与毁灭意志的…控诉!

————

水师府,书房。

那隔绝一切的“水脉之根”禁制之内,师无渡正强行逼迫自己专注于公文。然而,那被隔绝在外的、属于天地法则的剧烈动荡,以及那无数道带着惊恐意念、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水师府外围结界的紧急传讯符…如同一声声沉闷而急促的鼓点,狠狠敲打在他刚刚筑起的心防之上!

他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公文上,留下一个刺目的红点。

师无渡猛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之眸中,终于无法抑制地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感知到了!即使隔着这绝对的水之领域,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狂暴的、失控的、带着师青玄本源气息的风灵波动,正在三界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那不是攻击他,却比直接攻击他更狠、更毒!

这是师青玄在用他最极端的方式,向整个天地宣告他的存在!宣告他的痛苦!宣告他的…反抗!他在用他掌控的风,撕裂师无渡所守护的水域安宁!他在用这种自毁式的疯狂,将师无渡竭力想要掩盖的、那深藏于冰冷命令之下的惊惧与动摇,赤裸裸地暴露在整个天庭、整个三界的目光之下!

“青玄…你!”师无渡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月白的袖口。

他筑起了隔绝一切的高墙,以为能囚禁住那悖逆的情感,却没想到,他的弟弟,竟选择用毁灭一切的方式,将这堵高墙连同墙内他竭力维持的冰冷假象,彻底炸得粉碎!

水师府外,无数道紧急传讯符的光芒几乎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伴随着结界被冲击的嗡鸣,如同无数道尖锐的指责,穿透了禁制,狠狠刺入师无渡的耳中、心中。

他精心构筑的冰冷堡垒,在这席卷三界的风暴面前,摇摇欲坠。而堡垒之内,他强压下的、那源于命盘回溯的悸动,那被梧桐叶泪珠刺穿的动摇,此刻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混合着滔天的愤怒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恐慌,彻底爆发出来!

师无渡知道,他躲不掉了。这场由他亲手点燃、又被师青玄推向毁灭边缘的风暴,必须由他亲自去面对。无论结局是粉身碎骨,还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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