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降临在这片被十二月遗忘的土地上,空气里却依旧残留着夏日的燥热。时针指向傍晚,温度计的指针倔强地停在40度附近,仿佛时间也停滞不前。
江衍蜷缩在狭小逼仄的房间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嘈杂的人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从小到大,他只在妈妈的口中听过雪的故事,那些遥远而美好的传说,在这个末世中显得格外奢侈。此时此刻,他只想守在这方小小的宁静角落里,不想踏出半步。
曾经,安静的时光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父母早逝后,他被迫寄人篱下,过着寄居者的生活。名义上是借住,实际上不过是为江国成无偿劳动罢了。
江国成……那个男人酗酒、家暴、赌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江逸也没少挨打骂,更不用说他这个“外人”了。不过,江逸毕竟是亲生子,至少还有书读、有饭吃、有床睡,不必像他一样从早到晚在外奔波,回家还要操持家务。
但奇怪的是,江衍从未因此对江逸产生过嫉妒。兄弟俩的关系一直不错,私下里江逸没少暗中帮衬他。若不是有江逸暗中保护,他恐怕早就被江国成卖出去换钱了。
前不久,江国成因醉酒不慎掉进湖里淹死了。对于这件事,江衍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既不难过也不高兴,只是感到一种解脱——终于自由了。
倒是江逸为此伤心了很久,毕竟那也是他的父亲。看着弟弟渐渐振作起来重新回到学校,江衍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衍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知道自己该准备晚饭了。晚上还要赶夜班,再磨蹭下去恐怕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外城区永远都是那么混乱不堪,每个月除了正常的开销,还得额外支付三笔费用:一笔给这条街的地头蛇当保护费,一笔交给治安队维持安全,还有一笔是街道管理处收取的居住费。
此外,他还得负担江逸的学费和江国成留下的巨额债务分期还款。原本只是一笔小数目,但一个月的时间就滚成了天文数字,只能靠每月交纳延期还款费来暂时抵挡讨债人的纠缠。
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江衍决定去菜市场买点便宜货。这个时间点,商贩们都会把卖剩的菜贱价处理。刚打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两个身着治安官制服的中年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治安官见江衍出来,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说:“江衍呢?叫他出来。”
治安官?他们来做什么?他记得这个月的治安费已经交过了啊!
江衍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我就是。”
两个治安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声,不屑地说:“这是军方给你的文件,可得接好了。”
江衍伸出手刚准备接,那个治安官却直接将文件丢到了地上,嘲弄地看着他,仿佛把他当成了一条可以随意逗弄的宠物。江衍的心猛地一沉,喉咙里涌上一股苦涩。
“捡啊!军方给你的文件是你能丢的吗?”另一个治安官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