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忘忧

懒羊羊是被饿醒的。1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像住了一只小青蛙在里面跳来跳去。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想再赖一会儿，可那股饿劲儿像钩子一样，钩着他的鼻子往厨房方向拽。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亮亮堂堂的，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铺上画出一块暖洋洋的光斑。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

村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哪家屋顶上的炊烟，慢悠悠地升起来，被风扯成细细的一缕，散开了。

懒羊羊挠了挠头，肚子又叫了一声。算了，没人就没人，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也行。

他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忘记了些什么，是『使命』？还是......

他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走到村子的公共厨房，掀开锅盖——空的。掀开蒸笼——空的。掀开碗橱——只有一只缺了口的碗，孤零零地蹲在角落里。他失望地关上橱门，转身要走，忽然看见灶台上放着一小块油纸。

油纸鼓鼓囊囊的，包着什么东西。他好奇地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颗圆滚滚的、裹着亮晶晶糖衣的红色果子。

糖葫芦？

懒羊羊眨了眨眼，把这颗果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油纸上没有字，也没有人留纸条，不知道是谁放的。可他肚子实在太饿了，犹豫了不到半秒钟，就一口咬了下去。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可他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

这颗果子……有点熟悉。

不是味道熟悉，是那种“好像在哪里吃过”的熟悉。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只隐约觉得，好像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一条很热闹的街上，笑着递给他一颗红红的果子，跟他说：“尝尝，可甜了。”

可那条街是哪儿？

那个人是谁？

懒羊羊把剩下的果核吐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最后他甩甩头，把果核往灶台上一搁，拍拍手，决定不想了。

反正想不起来的事，大概也不怎么重要。

上午他躺在村口大树底下晒太阳。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肚皮上，舒服得他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什么。

“……羊……”

他翻了个身。

“……喜羊……”

他吧唧吧唧嘴，嘴里还残留着那颗糖葫芦的甜味。

“……等你……”

声音忽远忽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顺着风飘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懒羊羊皱皱眉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呀……别吵我睡觉……”

那声音就安静了。

他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偏西了，把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懒羊羊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发现肚皮上落了一片小小的、灰白色的东西。

像是一片碎屑，比指甲盖还小，边缘锋利，凉丝丝的，贴在他的衣服上，被太阳晒得有点温热。他拿起来凑近看，上面好像刻着什么极细极细的纹路，像个小小的、弯弯的角。

懒羊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他眯起眼睛认了半天。

“……懒……？”

他愣了一下。

这个字……是他自己的名字吗？可谁会在他名字后面再加一个……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那字迹太潦草了，他认不全，只勉强看清了这个字，后面好像还跟着什么，但被划掉了。

他挠挠头，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他把那片小东西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决定去沸羊羊家蹭晚饭吃。

走到沸羊羊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桌上有半壶凉了的茶，两只杯子歪在一边，像是有人匆匆忙忙走了，忘了收拾。

他又去了美羊羊家，去了暖羊羊家，去了村长家。

都没有人。

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懒羊羊站在空荡荡的村口，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难得没有抱怨肚子饿。

“都去哪儿了……”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片凉丝丝的小东西，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人从他心里悄悄拿走了一件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可那个地方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凉飕飕的。

他转身往回走，走回那棵大树底下，坐下去，靠着树干。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懒羊羊抱着膝盖，难得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打哈欠，没有念叨吃的。他只是看着那片慢慢暗下去的天空，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忽然涌上来一阵他不太明白的、闷闷的酸楚。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小东西，托在掌心里。

灰白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他说不出是什么。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比早饭重要，比午饭重要，比晚饭也重要。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懒羊羊还坐在树下，把掌心里那片微弱的光握在手心，靠着树干，慢慢闭上眼睛。

“……等……你……”

他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这次他没有嘟囔着让人别吵。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像是在努力听清什么。

风把最后几片树叶吹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轻轻的，像是在拍着他的脑袋，哄他睡觉。

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条长长的、热闹的街上，满街的红灯笼，热腾腾的包子香。他手里举着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旁边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正笑着跟他说：

“走啦，回家啦。”

懒羊羊在梦里笑了一下，好像记起来了什么，但是……

记起来的真是重要的吗？

他没有回答那个人，但他跟了上去。

就你那审美，能找到什么好的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