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无所谓

口袋里的泥土和枯叶像两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料烫着美羊羊的皮肤。潮湿的腐气和那股不自然的焦苦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提醒着她昨夜窥见的恐怖与山谷完美表象下的裂痕。她跟在队伍最后，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目光却不再敢长久停留在灰太狼的背影上，生怕那敏锐的直觉察觉出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休息处是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点缀着更多娇艳的花朵。灰太狼体贴地让大家放松，自己则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姿态闲适，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沸羊羊精力旺盛地练习着灰太狼教的几个简单动作，虎虎生风。懒羊羊吃饱喝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很快打起了小呼噜。暖羊羊坐在美羊羊身边，细心地用草茎编织着什么，神情安宁。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窒息。

美羊羊靠着一块微凉的石头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边的一丛嫩草。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可她能做什么？质问灰太狼？她甚至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深夜的窥见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告诉伙伴们？看看他们此刻全然信赖、无忧无虑的样子，谁会相信她？恐怕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多疑”和“不合群”，甚至可能引来灰太狼更直接的……处理。

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再次袭来，比昨夜更甚。她就像被困在一个精美的琉璃罩子里，外面是伪装成天堂的陷阱，里面是沉溺不知危险的同伴，而她是唯一清醒却无力打破罩子的人。

就在这时，暖羊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个用草茎编成的、略显粗糙但很结实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几颗洗干净的、红艳艳的浆果。

“美羊羊，吃点这个吧，你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暖羊羊的声音温柔依旧，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是不是……还在想昨天溪里那个奇怪的东西？别担心了，灰太狼先生不是说没事吗？”

美羊羊看着那篮浆果，看着暖羊羊真诚的眼睛，喉咙一阵发紧。暖羊羊是她们中最细心、最善良的，连她都如此深信不疑……

“我……”美羊羊张了张嘴，那句“灰太狼有问题”在舌尖滚了几滚，却化为了更深的苦涩咽了回去。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她接过篮子，低声道：“谢谢，暖羊羊。我……我只是有点累了，这里太安静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她说的是实话，却隐藏了真实的缘由。

暖羊羊理解地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啊，和长安城是不太一样。不过，安静点也好，安全。”

安全？美羊羊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这里真的安全吗？还是说，只是被精心营造出来的、麻痹神经的“安全”？

她拿起一颗浆果，放入口中。果肉清甜多汁，是山谷里最寻常也最受欢迎的食物。可这一次，那甜味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腻味，甚至……隐隐的不安。这无所不在的、轻易就能获取的甜美，是否也是这陷阱的一部分？用来满足口腹之欲，让人更加不思离开？

她强迫自己咽下浆果，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古树下的灰太狼。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面容平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身上投下晃动跳跃的光斑，使他看起来甚至有种不真实的、宛如画中人的美好。

可美羊羊记得昨夜月光下，他凝视残骸时那冰冷专注的眼神，记得他无声唤出她名字时，嘴角那细微的、令人胆寒的弧度。

伪装。全都是伪装。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更深的恐惧，在她心底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这怒意并非炽热燃烧的火焰，而是悄然凝结的寒冰，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向她原本柔软信赖的内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为什么要将她牵扯进这诡异的阴谋里？利用他们的信任，操纵他们的认知，甚至可能将他们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她攥紧了手指，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勉强压住那股想要尖叫、想要撕破这一切伪装的冲动。

不能急。不能打草惊蛇。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脸上努力重新挂起一丝柔和的、符合“美羊羊”人设的浅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僵硬。她转向暖羊羊，轻声问：“暖羊羊，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太完美了点？完美的景色，完美的食物，完美的……安全？”

她问得小心翼翼，试图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播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暖羊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但很快便摇了摇头，温声说：“是很好啊……可能是因为我们以前在草原上，总是要担心狼族，要奔跑，要守护，很少有这样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候吧。现在这样……我觉得很珍贵。”

她的语气真诚，不带丝毫作伪。她是真的这样认为。黑暗能量的侵蚀，或者灰太狼的引导，已经让她彻底接受了这套逻辑——过去的危险与奔波是“不好”的，现在的安逸与甜美才是“珍贵”的。

怀疑的种子落在被精心灌溉过的、无比肥沃的土壤上，却没能发芽，反而被迅速同化、覆盖。

美羊羊的心沉了下去。连最细心的暖羊羊都如此，更遑论沸羊羊和懒羊羊。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浆果，目光低垂，掩住眼底翻腾的冰冷与决绝。

既然无法唤醒同伴，既然无法公开对抗。那么，她能做的，就只有独自调查，寻找证据，寻找……可能存在的、离开这里或者对抗黑暗的方法。

口袋里的泥土和枯叶，是她唯一的线索。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蔽。灰太狼太敏锐了，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她需要等待时机，需要更多的观察，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阳光依旧温暖，草地依旧柔软，伙伴们的谈笑依旧轻松。

但在美羊羊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份对灰太狼的依赖与隐约好感，早已被冰冷的恐惧和怀疑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自我保护的警觉，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在恐惧和愤怒淬炼下逐渐变得坚硬的决绝。

黑暗，并非面目狰狞的样子，而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心的底色被悄然浸染，无声无息，却又无可挽回。她依旧会微笑，会回应，会扮演那个温柔顺从的美羊羊，但某些属于过去的、柔软易折的部分，正在这完美的牢笼里，一点点冻结成冰。

天边星星感觉有点怀念以前的文笔了，真的好童真

天边星星马上就要到我刚来话本的时候了，刚来话本我就开了这本书，可惜现在我都删了

天边星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