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怀疑

不是疑问，不是呼唤，而是一种……确认。仿佛在对着这冰冷的、带着不祥标记的物件，确认着某个与它相关、也与她相关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的名字？

这诡异的残骸，与她有什么关系？

灰太狼深夜来此，找到它，对着它念出她的名字……他到底知道什么？他在做什么？

无数个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上美羊羊的心，勒得她几乎窒息。她看着灰太狼将那残骸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依旧望着那个虚无的“方向”，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异常冷硬，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这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引导他们的灰太狼先生。这甚至不是那个在怪物袭击时冷静指挥、保护大家的灰太狼。

这是一个……陌生的、隐藏在月光与阴影下的、让她感到由衷恐惧的存在。

灰太狼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最终将那块残骸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藏好。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般扫过美羊羊藏身的灌木丛。

美羊羊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缩紧身体，连呼吸都彻底屏住，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引来灭顶之灾。

幸运的是，灰太狼似乎并未发现她。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履依旧轻捷，却带着一种完成了某种隐秘任务的、沉甸甸的气息，迅速消失在返回营地的方向上。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融入远处的黑暗，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美羊羊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冰冷的草丛里。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冰冷的标记，无声的唇语，她自己的名字。

恐惧之后，是更深沉的、冰锥刺骨般的寒意。

灰太狼……有问题。大问题。

他不是简单地融入这个时代，不是简单地享受和平。他在暗中进行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与这诡异残骸相关的、甚至可能……与她相关的行动。

而那残骸上的标记，那股铁锈与腐朽的气息……与之前长安城怪物身上的黑暗能量，何其相似！

一个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浮现：难道灰太狼与那黑暗能量……有所牵连？他深夜来此，是为了回收这东西？是为了确认什么？而她的名字，又为何会出现在这确认之中？

她不敢再想下去。

手脚并用地从草丛中爬起，美羊羊不敢有丝毫耽搁，沿着记忆中的路径，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她必须立刻回到营地，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必须在灰太狼面前维持住那份“信任”的假象！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心跳如鼓地溜回自己的树叶帐篷，重新躺下时，身体依旧因为后怕和冰冷而微微颤抖。她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

没过多久，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停顿，然后是旁边帐篷被掀开的细微响动。灰太狼回来了。

营地再次恢复了死寂。

可美羊羊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信任的基石已然碎裂，祥和的假象下是暗流汹涌的恐惧与猜疑。她不再觉得这片山谷宁静美好，只觉得每一片阴影里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每一缕风中都可能带着阴谋的气息。

而那个她曾经依赖、甚至隐约心生好感的引导者，此刻在她心中，已然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畏惧的阴影。

她蜷缩在冰冷的苔藓上，抱紧自己，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瑟瑟发抖。

天，快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