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盖弯了,身体前倾,在马上快要跪在地上时,她伸突然出手,抓住了纹身男那只刚刚打了她好几拳的手臂,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把自己的额头往前撞了过去。
这不是任何格斗技巧。是街头打架、小孩撒泼、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本能。
她的额头撞在了纹身男的鼻梁上。
一声闷响。
纹身男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一下有多重,事实上,林墨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这一撞远不足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个被打了二十几拳的人还有力气还手。
在纹身男愣住的那一秒里,林墨又撞了一下。
然后第三下。
第三下的时候,纹身男的鼻子里开始流血了。他恼怒地一把推开林墨,林墨踉跄着退了三步,后背撞在铁链上,铁链发出一阵哗啦的响声。
她靠着铁链,大口大口地喘气,左眼已经睁不开了,右眼勉强聚焦,看见纹身男用手背擦了一下鼻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认真。

“够了。”
戴耳钉的男人举了一下手,示意暂停。他走到铁链旁边,仰头看着靠着铁链喘息的林墨,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赞赏,更像是一种重新评估。

“你叫什么?”
“林墨。”


“林墨。”
耳钉男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打过架吗?”
“没有。”

林墨用肿胀的嘴唇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耳钉男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纹身男说:

“行了,下来吧,这把你俩算平手”
纹身男瞪大了眼睛。

“什么?”

“我说下来。你打了二十多拳,她没倒。你还要怎样?把她打死?”
纹身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林墨一眼,翻过铁链跳了下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复杂的喧哗。有人在骂、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有人觉得这是一场闹剧、有人觉得这是今晚最精彩的一出戏。
耳钉男带着林墨去拿钱。因为算平手,所以只给她拿了一万,顺便给了她几个治跌打损伤的药。
林墨看着这些钱,手在剧烈地颤抖,手指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指尖几乎握不住那沓钞票。她把钱紧紧的攥在手里,感觉着纸张的质感。
她活到现在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她把钱揣进裤兜里,和那三枚硬币放在一起。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走去。
出门后她打车去了医院。她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耳钉男拿给她的那几瓶药根本不够用。
医院急诊科的人很多,她挂了号,等了两个小时才轮到他。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见她的脸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伤的?”
“摔的。”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让她拍了片子,等了四十分钟,结果出来了——肋骨骨裂,没有完全断裂,但需要静养,至少两周不能剧烈运动。
“给你开点止痛药和消炎药,回去按时吃。如果呼吸的时候疼痛加重,或者出现咳血,马上回医院。”
“好。谢谢医生。”

……
出了医院,她开始思考今晚要在哪过夜。
最终,她选择了一家离地下拳场不远的民宿。
饭后林墨把钱收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塞进床枕头低下。然后她躺在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蜿蜒到灯座的裂缝,慢慢地、慢慢地,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