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年立秋,年方八岁的甄仒嬅紧攥着褪色的拨浪鼓,静蹲于老宅天井的青苔砖上。
母亲甄芍药梳头的手稍作停顿,檀木梳齿轻刮过发梢三寸长的白痕——那是上个月拍摄《锁麟囊》时吊威亚所致的伤疤。
“嬅嬅,替妈将簪子取来。”芍药对着菱花镜轻抿胭脂,镜面却映出井沿边飘过的素色裙角。
女孩蹦跳着拉开雕猫头鹰的妆奁,铜绿斑驳的夹层突然掉出张泛黄戏票。
背面用朱砂勾勒着一幅诡异的图案:九只猫如同幽灵一般,绕着井台围成一个圆环,每只猫爪都死死地按着一个生辰八字。
“妈,这画的难道是咱家的天井吗?”仒嬅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递上那支鎏金簪,然而,就在她看向镜子的瞬间,却惊见母亲的脖颈处突然多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紫痕。
芍药如遭雷击般,猛地打翻了胭脂盒,那殷红的粉末如鲜血般洒落在戏票上。
与此同时,九只猫的眼眶中突然渗出了如墨汁般漆黑的液体,那液体仿佛是从九幽地府中流淌而出的冥河之水,沿着生辰八字缓缓流淌,似乎是在谱写一首死亡的安魂曲。
“谁让你乱翻的!”向来温柔的芍药突然如同被激怒的母狮一般,甩出水袖缠住女儿脖颈,眼底泛着青黑,仿佛是被恶鬼附身,“去井边打桶水来,现在!”
仒嬅摸着火辣辣的脖子,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奔向井台。
轱辘转动的吱呀声里,她仿佛听见了来自地府的呼唤,那是皮影戏的鼓点,正敲打着她的灵魂。
麻绳突然绷紧,木桶撞在井壁发出空响,仿佛是地狱之门被叩响——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那是死亡的枷锁。
“母亲!桶被……”
话尚未说完,后颈忽地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凉,那是蔻丹指甲的触感。
芍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倒悬在井口,尚未梳理完毕的发髻垂落进井中,发梢正被井底探出的青黑指甲轻轻撩拨着。
“嬅嬅听话,”芍药的嘴角咧到耳根,然而从喉咙中挤出的却是老妪般的沙哑嗓音,“将左手伸进去摸摸。”
年仅八岁的孩子出于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绣鞋却仿佛被粘在了突然渗出血迹的青苔上。
井底传来幼猫的呜咽声,夹杂着女人哼唱《牡丹亭》的戏腔——那分明是小姨甄牡丹的声音!
“小姨不是去拍摄《井中月》了吗……”仒嬅的拨浪鼓坠入深井,鼓面的牛皮在坠落过程中迅速腐烂,露出了夹层中干瘪的猫爪。
芍药蓦地扼住她的虎口,三道血痕赫然印于井绳之上:“当年你父为破血咒,竟将双胞胎妹妹献祭给……”
井水猛然暴涨,一具身着戏服的腐尸缓缓浮起。
牡丹肿胀的手紧握着半块翡翠梳,恰是芍药妆奁中缺失的那半!
“阿姊好生狠心。”腐尸的凤冠流苏缠住仒嬅脚踝,“竟敢连亲妹夫的骨肉都……”
芍药猝然将女儿踢向井口。
仒嬅在失重的刹那间紧紧抓住井沿,惊见母亲旗袍开衩处蠕动着无数刺青——九只黑猫正凶狠地撕咬着襁褓中的女婴。
“当年郝道士言双胞胎相克,需留一个作镇物。”芍药染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井壁“光绪癸卯”的刻痕,“你既随了那死鬼的阴阳眼,就该替甄家偿债!”
仒嬅的指甲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劈裂,井底腐尸突然睁开猫瞳。
她看见自己倒影里浮现陌生画面:穿长衫的郝道蓄正在产房调换胎盘,襁褓上的生辰八字被血渍篡改成“甄可爱”。
麻绳突然断裂,女孩坠向腥臭井水。
后脑撞到井底青石板时,她听见郝道蓄的狞笑从石缝渗出:"好孩子,你可是郝甄两家的钥匙......"
无数猫爪从石板钻出,撕开道暗门。
仒嬅在污水里扑腾着抓住浮尸,突然摸到对方隆起的腹部——那里缝着本浸烂的《影城秘录》,残页粘着张胎盘购销合同。
"妈......你和郝家做交易......"女孩的质问被灌入的井水打散。
浮尸突然睁眼,牡丹的腐手插进她肩胛骨:"看清楚!你妈签的字据可不止卖了我......"
疼痛让仒嬅的阴阳眼短暂清明。
浸血的合同末尾,甲方赫然是郝思宁的祖父,而标的物写着——“甄氏双胞胎脐带血及视觉神经”。
井口突然垂下条麻绳,姑姑甄牡丹的声音温柔得诡异:"可爱,抓住绳子!"
八岁的孩子本能地握紧,却在上升途中摸到绳结处黏腻的胎膜。
抬头瞬间,她看见井边拉绳的哪是什么姑姑——分明是涂着母亲口红的小姨腐尸!
“从今天起,你叫甄可爱。”腐尸的声带随着仒嬅的上升逐渐变成芍药的音色,“忘掉仒嬅这个名字,忘掉今晚......”
井壁暗门突然伸出血肉模糊的臂膀,攥着把生锈的青铜钥匙。
仒嬅在极度恐惧中咬破嘴唇,黑血滴在钥匙瞬间,井底传来震耳欲聋的猫刑鼓点。
"快接住!"臂膀的主人生前竟是郝道蓄,他溃烂的指尖戳向女孩心口,"这把钥匙要缝进你的......"
腐尸突然将仒嬅拽出井口。
天井月色中,女孩浑身湿漉地喘息着,手中紧攥着从井底带出的青石板碎片——上面用鲜血写着“可爱”二字,落款日期是 1937 年 7 月 7 日。
“如此之快便醒了。”姑姑甄牡丹踏着满地胭脂缓缓走来,旗袍下摆沾染着井底青苔,“你母亲突患恶疾入院了,日后便与姑姑同住吧。”
仒嬅凝视着姑姑新制的猫眼石耳坠,蓦然发觉其中映照着两位母亲:病榻上的芍药正被身着白大褂的郝家人注射药剂,而另一个芍药……正从镜中向自己爬来。
"我叫甄可爱。"女孩突然露出甜笑,虎口未愈的伤痕渗出黑血,“因为'仒嬅'这个名字,在井底被吃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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