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衍坐了一会儿由于没什么事,便和王冬、霍雨浩二人先行离开,给黎允足够的时间整理物品。
床铺铺着厚厚的银白色裘皮褥子,不知是什么魂兽的皮毛所制成,但看上去又厚又软,还有柔软的棉被。黎允的行李更是早已塞满了那边的柜子,桌子上倒也还摆了不少。
将这些物品分类摆好后,黎允又开始了详细划分,哪个日用品该放哪里,都整的明明白白,房间内即刻焕然一新。
由于之前是史莱克的穆老去年在黎家特邀黎允,再加上前一个月家中突发变故,昨晚匆匆赶到史莱克,一时竟忘了去外院院长那报到,思及此黎允便在素衣上再外披一件雪羽织锦短袍起身,把宿舍锁好,将钥匙放在手腕上的魂导器内,匆匆走出宿舍楼,行走时有着微不可查的细雪与星屑飘散。
宿舍楼门口,有位老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脸上的皱纹足以同时夹死两位数以上的苍蝇,眼眸昏黄,眼皮低垂,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楼宇间的阳光正好能够洒落在他身上,半躺着的座椅倒是很舒服的样子。
靠在躺椅中的老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竟微微抬起了头,昏黄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好奇的光芒,意兴盎然地看着黎允行走时飘散的细雪与星屑。
黎允虽说走得快,行走间自身所飘散的星屑与霜雪,但仍旧没忘记礼节,恭敬地和老人对话:“老爷爷您好,我是新生,由于家中突发变故,昨日没能前来报道,请问言院长办公的位置如何走?”
老人头也不抬地伸出颤巍巍的右手,只是指了一下大致方向,有些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那边……去报道的话那条路最近。”
“谢谢您老爷爷,有劳您指路了。”黎允则是再次向老者鞠躬行礼后,这才而缓步离去,星屑与霜雪也随之消散。
老人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念叨了一句,“倒是少见有世家中,有所出来知礼节的孩子……小小年纪魂力倒是凝实,难得。”
就在他说话的工夫,又有几名昨日入学的新生从这里走过,但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楼门旁边的这位老人,径直而入。老人也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仍旧昏昏欲睡地坐在那里。
不多时,朝衍风风火火地从宿舍楼里跑了出来,橘色的短发夹杂着一缕银发,像一团跳跃的火焰,他左右张望,看到老人后,虽急切但仍压着性子,礼貌地问道:“老爷爷,你有看到一个银色长发,掺杂着些许天青色挑染的少年吗?”
“去报道了。”老人昏黄的双眸微抬,看向着急但又不失礼貌的朝衍,嘶哑而又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朝衍先行和老人道过谢,便踩着飞剑般的魂导器滑板去找黎允。
老人侧过头目光平静,看着朝衍那咋咋呼呼远去的背影,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絮语:“闹腾点也好……一静一动,一冷一热,这俩小家伙,倒是绝配……”
黎允随着老人的指路,便使用武魂展开羽翼,那如银河倒悬,羽色由金白向星蓝渐变,尾羽末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光焰,顷刻间飞到了办公楼门口。
他收拢星凰双翼,足尖轻点地面,姿态优雅轻盈,外袍旋起细微的气流,带起几点星尘与若有似无的寒雾,旋即消散。
办公楼前的石阶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暖,黎允却像一抹骤然降临的清凉月光,干净剔透,与周遭的暖意形成微妙对比。
门口值勤的学长只觉眼前一花,定睛看去时,一位银发少年已静立面前,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学长好,新生黎允,前来报到,劳烦通传言院长。”
嗓音不高,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清润,像冰泉撞玉,学长闻言一时忘了多问,下意识地便引他入内。
言少哲坐在宽大的檀木桌后,正低头批阅一份教案。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眸色是罕见的孔雀蓝,眼尾微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风流。
可那分风流在触及门口少年时,倏地凝住。黎允逆光而来,银发被窗外的金线镀上一层毛边,肤色冷白到近乎透明。言少哲恍惚了一瞬,竟想起古籍里“雪魄化形”四字。
“学生黎允,见过言院长。”少年行的是双手交叠、掌心向内的古礼,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倨傲。
“坐。”言少哲指了指对面的软椅,顺手推过去一只青瓷杯,“刚泡的松针,驱寒。”
黎允双手接过,指尖因短暂的温差而微微泛红。茶香氤氲,他低头啜了一口,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弯极淡的阴影。
言少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少年腕间那枚魂导器——银白底,天青纹,中央嵌一颗米粒大小的星钻,魂力波动内敛得像一潭深水。他心中微动:五级魂导师?十一岁?
“穆老说你昨日才到,家中可还安好?”言少哲的声音放得更缓。
黎允捧着茶杯,指腹在杯沿轻轻摩挲,声音低了一度:“尚可。只是母亲旧疾复发,父亲与兄姐需坐镇宗门,学生便自行来迟,还望院长见谅。”
他说得简略,却字字清晰,眼尾因垂眸而显得愈发柔和。言少哲没追问,只从抽屉取出一枚银底金纹的徽章,推到少年面前。
“外院规矩,新生入学三月后考核。你虽来迟,课程却一节未落,周漪都夸你‘静得像雪,稳得像山’。”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这徽章是内院预选标记,三月后若你愿意,可直接参加内院选拔。”
黎允接过徽章,却并未推辞,指腹触及微凸的“史莱克”三字,把徽章妥帖收进魂导器内:“学生惶恐,但定不负院长和诸位老师日后的栽培。”
话落黎允便垂眸,下意识掩去第二武魂的波动。
言少哲点点头,不再深究。他从案头抽出一张课表,指尖在“斗魂区实战演练”一栏点了点:“下午没课,朝衍那孩子等你去斗魂区,可别让他等急。”
黎允闻言随之起身,并再次行礼。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身后言少哲似是自语的一句:“星渊……倒是养了个好孩子。”
转身出门时,少年步履无声,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细碎的星屑,像夜航的萤火,很快融进阳光里。
言少哲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雪羽短袍在门缝间一闪而逝,像一场来不及看清的雪。
办公楼外,阳光透过树影斑驳的正好。
朝衍踩着魂导滑板匆匆赶到,橘黄色短发掺杂着一缕银发则是被风吹得炸毛,“阿允!你跑哪……”
话没说完,滑板一个急刹,差点撞上办公楼前的石狮子。
黎允见状侧身让开,顺手拎住朝衍后衣领,声音里带着笑:“慢些,石狮子不怕你撞,我怕。”
朝衍站稳,抬手替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补完到啦?那走,斗魂区约好了,王冬他们说想看我们‘友好切磋’。”
黎允“嗯”了一声,指尖一弹,一缕星屑落在朝衍发梢,像给他别了一枚小小的星灯。
两人并肩往斗魂区走,霜雪似与橘色的风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