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吊扇在头顶甩出老旧的吱嘎声,楚逸飞的皮鞋尖碾过地面上未扫干净的粉笔灰,停在第三组课桌前。黑板左上角的涂鸦还在——用油性笔勾勒的黑色面具,眼洞位置被刻意拉长,像两道渗墨的伤口,正是三周前早自习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痕迹。
“你们想不想揪出幕后黑手?”王强靠在生锈的门框上,校服袖口露出半截淤青——昨夜在画室砸奖杯时磕的。阿杰抱着课本缩成一团,指腹反复摩挲课桌上的“差生”刻字:“可我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从这里开始。”楚逸飞的指尖划过面具眼洞,黑色墨迹突然在他掌心显形,不是普通油墨——是带细闪的金属粉,和校长办公室窗帘上的机械蝶鳞粉同色。他凑近细看,发现面具边缘藏着极细的齿轮纹路,七齿一轮,正是时间牧场里机械风车的齿数。
阿杰突然指着投影仪幕布:“上周值日生擦黑板时,这面具会反光!”幕布上还留着淡灰色印子,楚逸飞摸出父亲遗留的钢笔,笔尖在齿轮纹路上轻点——墨水迅速晕开,显出串数字:091719,和校长玫瑰酒瓶身的编号完全吻合。
“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面具人那天吗?”楚逸飞转身时,阳光恰好穿过蒙灰的窗玻璃,在面具涂鸦上投出机械蝶的影子,“监控录像全被雪花覆盖,但走廊的声控灯……”他敲了敲讲台边的灯管,“亮的是冷白色,和校长实验室的照明系统同频。”
王强突然扯开讲台抽屉,翻出半片碎玻璃——是上周有人砸坏监控时留下的。玻璃边缘粘的黑色纤维在阳光下显形,经纬线竟织着“愧疚能量回收”的英文缩写,和王建军信里提到的针剂标签一致。
“幕后黑手不需要样貌。”楚逸飞从画筒里抽出张速写,正是面具人涂鸦的放大版,眼洞深处藏着极小的机械瞳仁,“他早把自己融进了学校的每个齿轮——投影仪的光、监控的雪花、甚至我们课桌上的刻字。”
阿杰盯着速写突然惊呼:“这面具的下巴线条!和校长雕像基座的花纹一模一样!”他指向窗外,初代校长的石像正立在操场边,右手虚握的姿势,恰好对应面具人涂鸦里“持笔”的手势。
楚逸飞的笔尖在面具嘴角划出裂痕,露出底下的机械蝶触须:“还记得校长采访时耳后沾的翅粉吗?”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贴着从王强手机里导出的监控截图,“每次面具人出现,校长办公室的机械蝶巢都会少一只蝶——它们不是去收割记忆,是来监视我们。”
王强突然踹开讲台,露出后面的墙缝——里面塞着半张课程表,边缘用红笔圈着“9:17”早自习时段,正是面具人首次出现的时间。课程表背面印着机械蝶的解剖图,心脏位置标着“愧疚能量核心”,和楚逸飞在记忆碎片里见过的校长酒窖构造完全一致。
“没有蝴蝶,我们还有齿轮。”楚逸飞将速写按在黑板上,面具涂鸦的齿轮纹路突然和教室吊扇的轴承重合,“从现在起,记录所有异常:灯管闪烁的频率、粉笔灰的沉降轨迹、甚至广播里的杂音——”他敲了敲阿杰的课本,“它们都是校长系统里的小数点后三位,藏着他不敢显形的真身。”
教室外突然传来机械蝶的嗡鸣,比平时密集三倍。王强摸向口袋里的鹅卵石,触到齿轮刻痕的棱角:“如果他藏在系统里,我们就拆了这架破机器。”他的视线扫过课桌上的“差生”刻字,指尖突然掐进掌心血痕,“从砸烂第一个监控开始。”
楚逸飞看着窗外的校长雕像,石像手腕的蓝色颜料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条即将收紧的绞索。但他知道,当他们开始数清吊扇的齿轮齿数、解析广播杂音里的摩尔斯电码、收集每片带金属粉的墨迹时,那个藏在黑色面具后的身影,终将在齿轮的摩擦声里,露出袖口那截机械蝶纹身——和二十年前颁奖照片里,掐住王建军肩膀的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