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飞的指腹摩挲过画板边缘,棉布擦拭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无人机残骸改造的照明灯突然发出轻微嗡鸣,碎镜片折射的光斑在他苍白的脸上晃荡。他忽然停下手,对着空荡荡的板面呵出白雾,看那团水汽在玻璃纤维上蜿蜒成无形的纹路。
"三!二!一!"
王强的吼声撞碎走廊尽头的寂静。他的战术靴碾过开裂的地板砖,掌心的老茧蹭着斑驳的黑板,粉灰簌簌落在迷彩裤上。二十七个学生挤在课桌拼成的空地上,有人用断尺在掌心画着格斗步法,有人把护腕缠了又解。
"力量从涌泉过膝盖,"他突然剧烈咳嗽,指节敲得黑板咚咚响,"看清楚!"沙哑的尾音像被砂纸磨过,目光却穿透铁皮窗,落在操场那边举着树枝教认字的小姑娘身上。风卷着树叶扑进教室,他听见女儿脆生生的声音混在鸟鸣里:"爸爸,我也当老师了!"
食堂的自动贩卖机变成了巨型画布,草莓牛奶的喷溅痕迹与向日葵涂鸦交缠。褪色的屏幕跳动着像素字:此处出售回忆。穿校服的少年把野菊花插进投币口,硬币掉落的叮咚声惊起梁间灰雀。有人用粉笔在玻璃上写"第二口最甜",字迹被雨水晕开时,倒像是贩卖机自己流的眼泪。
在操场龟裂的塑胶跑道上扭曲成破碎的形状。阿杰的军靴碾过碎石,在刻满名字的石碑前顿住——"小雨"二字的凹陷处积着半盏雨水,像永远落不完的泪。指腹抚过那些嶙峋的刻痕,凸起的石棱硌得掌心发麻,仿佛触到二十七道未愈的伤疤。
旧运动鞋在石碑底座发出闷响,鞋带还打着当年的蝴蝶结。"现在你们有穿不完的鞋了。"他喉结滚动,声音碎成砂砾。晚风卷起裤脚时,碑底渗出的荧光蓝液体正沿着裂缝蔓延,粘稠如凝固的星河。
那液体触地的刹那,空气泛起涟漪。阿杰转身的瞬间,衣角扫过那道幽光,却没看见身后浮现的虚影——穿着银灰作战服的未来人杯深,正举着扫描仪凝视石碑,面罩下的瞳孔泛起数据流的蓝光。当阿杰的影子与虚影短暂重叠,某种超越时空的震颤在地面炸开,裂缝里的碎石突然悬浮,又在月光中簌簌坠落。
不知什么时候,王强没有带同学上课的时候,就带着巡逻队走在校外的小巷。他将暴力指数转化为保护欲,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路灯在路人头顶滋滋作响,光晕里浮尘打着旋儿。那人倚着斑驳的砖墙,手里易拉罐被捏得变形,拉环叮叮当当撞着铝皮。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酒液泼溅在墙根的脆响,嘴角牵起抹带刺的笑:"哟,正义使者又巡街呢?"
他晃悠着逼近,酒气裹着烟味喷在王强面罩上:"你以为你比校长高尚?"尾音拖得黏腻,食指突然戳向王强胸前的暴力指数仪,红色数值因这触碰猛地跳了两格,"看看这玩意儿——暴力就是你的氧气。"易拉罐被狠狠砸在地上,铝皮变形的声响惊飞檐下野鸽,他歪头露出后颈的旧纹身,褪色的骷髅头正咧着嘴狞笑。暴力就是你的氧气。”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刺痛了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冲动的自己。
王强攥紧腰间的警棍,金属磨砂质感硌得掌心生疼。巡逻队的迷彩靴踩碎巷口的枯叶,月光在他肩章的徽章上碎成银箔。他忽然停住脚步,巷尾醉汉打翻酒瓶的脆响,混着几年前自己砸碎教室玻璃的记忆扑面而来。
“王队?”队员的询问被风卷走。他盯着墙根蜷缩的流浪猫,喉咙发紧——那只猫被染成诡异的荧光蓝,瞳孔里流转着和杯深数据眼相似的冷光。当他伸手时,猫突然弓起脊背,利爪在他手背抓出三道血痕。
鲜血滴在青石板的瞬间,巷口的霓虹灯牌突然炸裂。玻璃碎片纷飞中,王强看见无数个自己重叠闪现:掀翻讲台的暴躁少年、学校里霸凌别人的新生、此刻紧攥警棍的巡逻队长。那个路人的话在耳鸣中反复回响,暴力指数检测仪在口袋里发烫,红色数值随着心跳疯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