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后,王安宇转身准备回房,却被温愉叫住了。
“安宇,我们要不要商量一下给小猫准备什么惊喜?”
王安宇转身说道:“我们明天再说吧,我有点困了。”
他原以为温愉会继续追问,想不到对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晚安”。
而后温愉便转身去抱三花了。
他走进房间,将门关好,靠着门站了许久,却依然没办法平复心情。
他的确骗了温愉。
他有猫,有两只猫。菜菜和想想。
只是他没想到,被揭穿得这么快,而且只是工作人员无心的一句询问,他就没有做好准备,回答不上来。
可是温愉或许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呢?
王安宇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纵使别人是粗心大意的,可温愉不是。
她一定察觉了自己在隐瞒什么,但她没有揭穿自己。
也许她在等,等着自己主动跟她道歉,跟她坦白。又或许她已经不解了,并准备一直这样不解下去。
可是她似乎真的一点不在乎,也不了解自己。
——想到这里,王安宇不禁有些难过起来。尽管他心知肚明,让她知道自己,了解自己,便是他来这个节目,接近她的意义。
王安宇第一次见到温愉,是在四年前的一场音乐节上。
彼时他名不见经传。她还在读大学,凭借一部《相爱》小有火花。
那晚新裤子演出时,他被人群裹挟着左一下右一下地摆动。一瞬间,她就这么闯入他的视线。
她那晚穿了一件紧身的灰色针织衫,未施粉黛,如瀑的长发垂下,发丝热烈而滚烫地在他眼前摇晃、飘荡。
那晚夜色中,她与他擦身而过,在他心中留下了永远的夏日终曲。
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认得她,他知道她叫温愉,也知道只要他够努力,他们就会再见面。
所以第二年,在海边的电影周上,他们又见面了。
与音乐节上的她不同,她少了骄傲与奔放,多了沉稳与宁静。她穿着简约的黑色修身礼服,肌肤如雪一样白皙。
她站在海边拍写真,他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她自然不记得他,他却知道再见到她隔了多么漫长的岁月。
接近她,然后了解她,王安宇方才知道,温愉本就是个矛盾体。音乐节上像火焰一样会灼人的是她,镜头前像瓷瓶一样沉默寡言的亦是她。
温愉拍完照片后,接了个电话,刚好与王安宇擦肩而过。他并非有意偷听她打电话,只是她毫无防备,就站在离他不远处说着话。
电话那头似乎是她的母亲。她说,她好想养一只猫,等到这次电影周结束,可不可以趁着空闲时间养一只猫。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留白,最后她说,她知道了,不会养了。
王安宇不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便看见温愉低着头走回来,冻得有些红了的脸上,眼神黯淡无光。
而她看见西装革履的他时,还是点了点头,微笑示意。
此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合作的机会。王安宇渐渐以为,他对温愉,也只是出于看过作品之后的欣赏。
直到这次经纪人问他要不要参加《我的猫》时,想到有温愉,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参加节目,想见到她。
他对她并非朝思暮想。却将她在心底藏得太深了,深到浑然不觉。
他掩饰自己有猫,也是想她心安理得地带走三花,不要顾虑自己。
记忆如胶片在脑海中断续播放。王安宇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他以为温愉睡了,却看到温愉正坐在沙发上看着静音了的电视。
听到脚步声,温愉回头,看见走过来的王安宇,说道:“我以为你睡了。”
“不太想睡。”王安宇在沙发一角坐下,看向电视机,问道,“这是《纽约的一个雨天》吗?”
“是!”温愉声音中带着惊喜,像是遇到了知音,“我很喜欢这部电影,不知道看什么的时候就看这个。”
“我也很喜欢。虽然之前在线上看过了,在国内上映的时候还是去影院看了一遍。”
“我也是。”
王安宇笑了笑,将目光投向电视机,然而却怎么看也看不进去。
温愉将三花抱得紧了些。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三花,后者已经眯上了眼睛,均匀地呼着气,应当是睡着了。
“三花睡着了。”
“它一天没什么事,就剩睡觉了。”王安宇说道。
温愉勾了勾唇角。
王安宇觉得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温愉或许根本不在意自己有没有猫。但他又不知道怎么主动开口,于是干脆把头扭过去,强迫自己看电影。
就这样,他对着电视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转过头时,才看见温愉已经垂着头,闭着眼,睡着了。
他从旁边拿了毯子,缓缓起身,慢慢地靠近温愉,轻轻地将毯子展开,盖在她身上。她怀里还抱着三花,三花也进入了梦乡。王安宇看看三花,又抬起眼睛,看看温愉的睡颜,忽然觉得她睡觉的样子也很像一只猫,安静得不像样。
他帮她掖好被子,转身要关电视的时候,却被她轻轻拉住了手腕。
他身体一僵,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如同蒙了一层雾气,氤氲不清,分辨不出情绪。
她看向他,问道:“你骗我了,是不是?”
王安宇忽然觉得莫名的心安。
原来她在乎。
“温愉,对不起。”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我不该说谎。”
温愉顿了两秒,而后问道:“你家的猫叫什么名字?”
“菜菜,想想。”
“有机会带我见见菜菜,想想。”温愉说完,抱着三花起身,“我去睡觉了,晚安。”
王安宇知道,她不再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