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很久很久以前

晚上

　　“你明明知道他是有苦衷的吧”云若修突然发现这小姑娘还是个小心眼，业莫这么做肯定是在忌惮水阿曲，在这种情况还在提醒并和她坦诚相见，已经算做得不错的了，竹星居然还要报复回去。

　　竹星不明意味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觉得我做得过分了？”

　　云若修也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指责她，业莫和小陛下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不过看到小陛下身上这么不符合素莲选中人形象的一面，还是挺有趣的：“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小陛下想怎么做都可以”再说了，小陛下也没真的作什么危害到大局的事，又有什么大不了，简直宠溺到极点。

　　出人意料，竹星还以为会被说一通，不过想想也是，云若修从不会在除实力方面的任何事上对她说什么：“我不喜欢隐瞒和欺骗”可以做先锋，可以当工具，但绝不能是被蒙在鼓里，哪怕再光明正义和身不由己，她也一定要报复回去，意有所指地盯着他。

　　犯过其中一条禁忌的云若修有些莫名的心虚，转移话题：“你不是想听我过去的事吗？”

　　竹星正在梳理线索的手微微停顿，点头：“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说了”

　　“好吧，那是一段很无聊的时光”已经过去百年，但当年那些事似乎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云若修的父母皆是散修，并不属于上三门和洗心阁任何一派，他一出生自然而然就拥有强大的灵力，然而他的父母却被专练邪术的邪修盯上，为了保护他，二人与那伙邪修同归于尽，他被父母救下的一户平常人家收养到大，那户人家把他当成亲生孩子，处处为他考虑，本不富裕的家庭，还能天天有肉，明明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为了报恩，他拼命修炼，直到可以用法术打猎织布做饭等等，家里渐渐富裕起来，却不曾想再次被邪修盯上。

　　为了保护那家人，他只能在处理又一个觊觎他力量的人后让他们离开，从此断绝来往，不再相见。而他在又一次失去家人后就在天下四处游历，遇到了不少人，撞上了不少事，什么都学习，什么工作都做，那个时候的天下还并不太平，邪魔，修炼邪术的人虽然不是遍地都是，却是十分猖狂，这种背景下，他经常实战，又因为天赋高，所以不过十八岁，就被上三门争先邀请去当长老，实属罕见，虽然都被他以自己不喜被拘束拒绝，但上三门的各位掌门仍视他为可靠稳重的后辈，也是最有机会飞升为神的人，对他好不吝啬地进行指导。

　　名誉、财富唾手可得，邪魔，邪修对付起来也不过尔尔，他开始自满，直到那次，那个无限分裂自身的邪魔。腾云国的野心何其大，对外攻伐征战，一个一个小国被他吞并，看似顺利的统治道路上，埋下了这样一个定时炸弹，那时候的君主只知武功忽视文治，灭国的怨恨无法存活的绝望如温床般孕育出这样一个怪物，君王的长鞭被迫停止挥舞。

　　没有水镜，地方官员有意隐瞒，邪魔已经成长起来，即使上三门和洗心阁一起出动，也救不下这一城百姓，哪怕是他也绝不可能在这样无限繁衍下的邪魔手里撑过半个时辰，然后就是洗心阁阁主用钥匙，借用九层深渊千万年的妖魔将邪魔处置掉，他那个时候终于明白自己的力量有多渺小，于是选择闭关修炼，短短三年，当他重新出关，他已经成为近神，距离神只有一步之遥，而正是这短短一步宛如天堑。

　　改变他人生的人出现了，他养父母家中的独子，突然找到他，告诉他养父母被邪魔所杀，自己无处可去，希望云若修可以收留他，还拿出养父母给他写的信，他信了，从此他们以兄弟相称。

　　“自古为兄弟两肋插刀，看你的情况，应该是被兄弟插了两刀”竹星听到这，隐约明白了他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云若修耸肩，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就算他当时再愤怒，现在想想也不过是自己的选择罢了：“开始他确实是一个好人，虽然修行速度缓慢，却乐于助人，处处对他人施以援手，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善良的人不应该被辜负，帮他处理一批又一批的后患，却没想到，我闭关的五年天下已经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仅仅五年，腾云国完成了现在疆域的巩固，四国相对稳定的局面正式形成，上三门获得水镜，不再依靠凡人告知邪魔和邪修的去处，地位进一步提升，邪魔和邪修也在不留余力的打击下蜷回了黑暗中，然而水镜也分割了上三门的职权范围，上三门之间亲密无间的合作开始渐渐瓦解。散修就算要活动，也需要根据地界以该地界的保护者为先，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大家的目的都是除魔正道，散修就算再强大又能对付几个邪魔？然而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他消灭邪魔邪修的兴头，哪怕是再疯狂的正义使者也只能甘拜下风，甚至有一天，在我的帮助下，他根除掉了一个有百人的邪修门派，而这个门派是腾云国和日坤合作蹲守已久的猎物”腾云国将大笔感谢金送给了他，日坤那边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声感谢。

　　云若修自嘲地摇摇头：“我当时只是想谁消灭不是消灭呢？却不曾想，我这种行为已经算断人财路”上三门拥有水镜之前，只能靠凡人请他们下去降妖除魔，然后给予报酬，拥有水镜之后，直接和各国朝廷达成协议，一年中朝廷给他们多少钱来换取他们的保护，毕竟修仙的也得吃饭，那些法宝武器都不是省钱的东西。

　　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一规则，朝廷和政府都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日坤和仙峪得到的自然也就少了，阴泽因为有自己的赚钱之道，是上三门中最富裕的门派，自然不受影响。

　　“除魔正道，邪魔来源于人，处理邪魔有时候也在处理人情世故。道理是通用的，或许是世道变了，在战争和死亡面前，生活相对于生存而言不值一提，但和平后，就不再是这样，我当时不懂这一点，在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我已经被麻烦裹在里面了”

　　因为他的放纵，他的好弟弟借着他的名义在各地生事，甚至以降妖除魔的借口干涉他国内政，引发天谴，他为了护住他这一条命替他受过，也给他下了禁足令，让他在自己养伤这段期间好好反思，却不曾想这一道天谴居然将他迟迟跨不过去的瓶颈打开，若是能抓住机会，他便能一举成神。

　　“然后事情就是这样了，成神要经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天雷滚滚重塑身体，洗涤灵魂，这样庞大的场面，举世皆知，天雷劈完正是我最虚弱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在震惊中，毕竟没有经历过，也没有哪个前辈告诉我成神后会有什么后遗症，那一刻世间各种信息涌入我的大脑，包括我这个好弟弟所做过的所有好事，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养父母，他的亲生父母就是在知道他在修炼邪术后被他杀死，他和那群邪修混在一起，害怕我找他们报仇，早就说好合作除掉我，那群人四处探查其他邪修邪魔，第一时间告诉他，他再出现，让我消灭这些家伙，包括日坤那次，不仅是为了让我和上三门生嫌隙，更是为了掩盖他身上渐渐浓厚的邪气。”

　　说到这，也有点想骂过去的自己简直太蠢了，他的贪婪在平常时期不是没有体现，而他不过是当他在找他的过程中穷怕了，不想过苦日子，再加上自己对养父母也十分愧疚，便放任他敛财，却没想到最值钱的是他这一身天赋。

　　“修行人的内丹是很珍贵的，何况是神呢？他们早就想好要在我突破的那天对我下手，却又不确定我什么时候能突破，毕竟近神的寿命比他们长太多了，所以他们想出一个险招，反正都是天雷，天谴也算，成功可助我一举成神，八十一道天雷也能让我暂时爬不起来，失败，我的实力也会被大幅度削弱，他们可以趁机夺取我的内丹。”

　　“那个时候我和各门派的关系已经很僵，他们又怎么会放任我成神，一拍即合，就在我虚弱的时候围攻而上，我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得逞，燃起青焰自燃，顺便带我弟弟和那群邪修一起走，不过我的骨头还能留下来是我没想到的”他的青焰是连玄铁硬石都能烧掉的存在，尤其是成神后，甚至能直接燃尽魂魄，却没想到自己的骨头和灵魂都还好好的，却也只能在各个遗骨之间徘徊，这么多年他就一直看着自己的遗骨被争来夺去，无能为力，久而久之也想开了，却没想到会被素莲捉住，还有复活的希望。

　　竹星听完这个故事，有些沉默，几十年被浓缩成这几分钟的故事，很多事他没有讲，比如除了抢了上三门的功劳，还有什么理由让日坤和仙峪非得致他于死地，他又是怎么和凡间那些门派结仇的等等，不过这已经是云若修最大的坦诚，她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现在看来成神还是有好处的，不然我哪里能遇见你呢？”云若修解决了自己身上的因果，本来以为自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却意外撞上了出来试炼的莲心国陛下，不得不感谢缘分的奇妙。

　　竹星被他提醒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素莲的，你还没和我好好讲清楚呢”

　　云若修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显出几分和他外表完全不符合的憨厚，自己好不容易说出来的告白，对方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还在催促他别转移话题。

　　“这个嘛，好像是有人告诉我的，具体是谁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可能他身上也有和你的戒指作用一样的宝物”

　　“那肯定是我父皇”竹星有些激动，“没想到你居然和我父皇有过交集，父皇能告诉你素莲的事一定很信任你，到时候你去莲心国和我父皇见面，一定会很有趣”

　　是啊，到时候看到自己年轻时和自己一样大的人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他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你父皇也是近神吗？”突然想到这都过去一两百年了，听她的说法应该还活着，难道说莲心国里的人也会比外面的人长寿？

　　竹星摇头：“不是啊，你们外面时间的流速比我们快两倍，所以外面是一百多年，实际上我们那边才过了五六十年，而且素莲确实有让人青春不改的功效，不过素莲现在在我身上了”也就是说她的父皇和母后也会和正常人一样渐渐老去，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生老病死自有天数”云若修也不是什么擅长安慰的人，但他很确定自己不喜欢看到竹星难过。

　　竹星勉强地笑了笑：“准确来说素莲会让宿主一直年轻不死，所以莲心国的君主很少在年轻的时候就要孩子的，我父皇母后却是个例外，不过三十多岁就向生命树要了我大哥和二姐，算上我即位，父皇也不过做了三四十多年的皇帝，和其他君主比起来实在太短，我也曾问过他们，不过每次涉及这个话题，我父母都闭口不提，只是转移话题说他们希望快点有爱情的结晶，可我们谁都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尤其是他们居然要了五个孩子，虽然皇室的孩子是从生命树诞生出来的，但五个也实属罕见。

　　“直到我见到参伯，我突然意识到他很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系，他被逐出莲心国的时间正好和我父母有我大哥和二姐的时间一致，但他没有细说，毕竟是过去的事，也没必要再追究下去，真相有时候除了伤人没什么作用”竹星心里有所猜测，正因为有所猜测才不再好奇，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会更好，反正参伯绝没有再回到莲心国的可能。

　　云若修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她眉间若隐若现的阴郁，估计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真相：“所以你打算和业莫合作？”还是现在的事更重要。

　　竹星重新握住石墨，在黑板上涂涂写写：“业莫知道我的身份，要是怀疑我和水阿曲他们是一伙的，对我们的行动很不利，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他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你不怕他对你不利？”云若修撑着脑袋看她在黑板上写下业莫这个名字，想起业莫对她的亲昵举动，虽说是为了蒙骗水阿曲，但谁知道业莫会不会真的被小陛下吸引，毕竟后者的魅力可摆在那里。

　　竹星勾下最后一笔：“这不有你吗”冲他笑了笑，“反正我遭遇危险的时候，你一定会来帮我的不是吗？”

　　云若修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想伸手弹一下她的脑袋，却在抬手的时候转移方向轻点她的鼻尖：“当然，我随时都在你身边”

　　“对了，你养父母家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全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