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竹星到客房后,龙孤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抬手将下人遣离,那个与众不同的人就在眼前,可她身上仿佛蒙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楚,想问她在腾云国的情况,想知道她到底过得怎么样,去了什么地方,又经历了哪些新奇的事情,诞生这样的想法,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们之间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就连寒暄都显得别有用心。
“你的名字……”想了半天,龙孤才冒出这样一句话。
“腾云国和古关宗的事,我的身份太敏感了”竹星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腾云国那边他确实有所耳闻,妖女之名不用细想都知道是谁,但他并不相信传闻:“腾云国的事多谢”
竹星有些惊讶,好笑道:“龙将军就不怕我真的就是妖女?毕竟祸乱朝纲这种事我可做了不止一次”明显是在提醒他在丘率国皇城时候她干过什么。
他们之间总是要谈这件事的,龙孤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回答:“我们都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你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为真正危害朝廷和百姓,而我的行为也只是我自己的选择,并非你拿刀逼我做的。腾云国之事错综复杂,你要真是妖女又何必以身犯险,故事人人传诵,说到底又有几分可信度,很难说里面有没有有心人添油加醋,加以引导”
竹星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龙孤真的在解释,最后几句是在安慰她吗?真是难得。轻叹一口气,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轻松:“龙将军所言极是,是在下愚钝了”用词恭敬,带了不少距离感。
龙孤还是想念之前竹星对他的态度,嬉笑怒骂都很生动,现在的她不仅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似乎还在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手指不自觉地磨蹭了一下,想找些话题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高大男子像一个雕塑站在门口,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龙孤好像有些局促,似乎在找话题,怎么可能呢?他们之间可算不上太友好,想也知道估计是在思考怎么问出刚刚和老夫人之间谈的秘密,轻咳一声:“龙将军若是想知道刚刚我们谈论的是什么,最好还是去问老夫人,毕竟这也算是龙府的私事,我是个外人,不太好说什么”
“你并非外人”龙孤脱口而出。
?竹星侧了侧脑袋,不太确定自己刚刚听到什么:“什么?”
才反应过来的龙孤似乎也被自己吓到,都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姑娘帮过在下很多次,咱们也算是朋友,这个,恩情,在下没齿难忘,姑娘想必也累了,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退后一步果断关上门,迅速离开,留下一脸懵的竹星。
朋友?她还以为龙孤对自己很不满,只是因为自己帮过他,所以才不好表现在脸上,没想到居然是朋友吗?龙将军不愧是天下人都敬仰的模范,豁达大度,恩怨分明,是她自己小心眼了,竹星感叹了一番,开始整理收拾东西。
“姑娘”刚一会儿,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命奴婢为姑娘带来了更换的衣服首饰,姑娘可有需要?”
开门,两位侍女,一个捧着衣服,一个捧着首饰,竹星挑眉:“放下吧,替我谢谢你们家少爷”
“是”侍女将东西放好,行了一礼,“少爷说姑娘注重隐私,不喜他人跟随侍奉,所以吩咐奴婢在走廊处等候,姑娘若有需要,只需开门吩咐”
本来以为对方又要监视她,没想到这回居然这么贴心?竹星点头:“有劳你们家少爷费心了”侍女再次行礼离开,贴心地关好门。竹星转身看到桌上的衣服首饰,再次心生感叹,龙将军不愧是天下人都敬仰的模范,对朋友真是体贴入微,有情有义。
老夫人此刻正在花园处等他,龙孤斟酌着言语想着怎么开口,祖母将他养到大却从来没对他说过自己隐藏着什么,与雨城百姓和龙府都有关系,又让祖母避之不及。注意到龙孤的视线,老夫人叹气招手,将龙孤引到自己面前。 1
这互动太好嗑了吧
“这件事说来话长,几十年前,雨城还是一片荒芜,并不宜居,多少士兵在此落下终身的病根,可是这个地方不能没人守啊,所以你祖父自动请缨来这里镇守,带了一大批工匠郎中等等,希望能改善这里的环境”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却仿佛就在眼前,“可是人力如何与天抗衡,不少人或失踪,或得病,有些人被发现的时候只剩残肢断骸,却找不出原因,甚至连你祖父都因为某些原因断了腿,那时我们几乎都要绝望了,难道龙家真的要丧命于此?”
说到这里,老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段时间暗无天日,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和心里,阴郁的环境压抑着整片雨城,只有痛苦、绝望、悲哀在大地上滋生。
“但是有一天一个人前来拜访你祖父,也是从那一天后,雨城引来了新的变化,依然是阴雨绵绵,但是却没有再出现突然失踪死亡的情况,甚至在不下雨的时候还能看到温暖的阳光,阴冷被一扫而空,你祖父的腿居然也慢慢好了,仿佛一个奇迹”之后龙老将军带着雨城的士兵和百姓四处勘探地形,修水利,兴农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龙孤没想到雨城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他出生的时候祖父就已经去世,雨城也早就是如今的模样,从他的父母口中得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祖父,若不是祖父带着大家坚持,努力建设雨城,恐怕这早就成为他们的坟墓了,而从祖母口中却出现了一个从没听说过的人:“那个人是谁?”
老夫人摇头:“我不知道,说也奇怪,那人来去无踪,哪怕我亲眼见过,对他的记忆也很模糊,若不是你祖父去世前将一切告知给我,恐怕就连我也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龙孤一下就想到了能操控人精神的阴泽,竹星不就会这种法术吗?那个人难道是从阴泽出来的?
“你祖父去世前交给我一件法宝,说是保证雨城繁荣的关键,蕴含巨大的法力,可镇压邪魔邪气,若是被他人知晓必然引来灭门祸端,我遵从他的遗言将此法宝和他一同下葬。”
终于把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说出口,老夫人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消失,“这么多年我胆战心惊,只想着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却没想到还是来到这么一天”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就代表只能有一个人知道,可现在,法宝的下落已经无法被隐藏。
可这里面有一个漏洞,如果说那件法宝真的和龙老将军一同下葬,那如何继续保持着雨城的繁华,龙老将军的坟墓可不在雨城,而在皇城附近的将军冢,一个荒唐的猜测出现,龙孤看向祖母:“祖母,您的意思是祖父的尸身还在雨城?”
老夫人点点头,龙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龙家世代人无论死于何处,都会被葬在将军冢以示恩宠,实则拉拢监视龙家人,祖父自然也不例外,他们是如何瞒天过海换下祖父的尸体,要知道当时在位的并非先前那个荒唐无道的皇帝,这可是欺君之罪。
除此之外,整个雨城除了城外乱葬岗,哪有什么墓地?
“祖父的墓地究竟在何处?”龙孤红着眼睛。
老夫人苦涩地看着眼前的花园:“你祖父的墓地自然是在将军冢,除了将军冢,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顺着老夫人的目光,龙孤也看向了眼前开着鲜艳花朵的一处地方,在这个季节,这一片花朵有些过于鲜艳,自他有记忆以来,这里的花似乎就没枯萎过,难道?意识到什么,龙孤猛地后退一步,怪不得,怪不得那片花丛是祖母的禁忌,从不让任何人触碰,即使是自己,小时候在这片花丛里打滚的时候,祖母一改平时温柔慈祥,让自己在祠堂跪了整整一个晚上,哪怕父母那样劝阻都无用。
龙孤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跪在花丛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老夫人也不由得红了眼眶,她的丈夫戎马一生,为国为民做了多少事,可到最后却只能冰冷地躺在无人知晓的土地下,作为唯一知情的人,她甚至不能常伴于丈夫身边,只能在皇城注视着虚假的墓碑,还要忍着悲哀让自己的孩子祭拜向皇帝证明忠心的牌位。
“孙儿明白了”龙孤缓缓站起,再次郑重地向花丛拱手,转身离去。
老夫人注视着那极像当年龙老将军上阵时的背影,她一直以龙孤为傲,可她同样不愿意看到龙孤落得和他父亲,祖父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