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疲惫

楚辞的离世，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江燕的世界彻底撕裂。那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只剩下无尽的回响，而江燕的痛苦，也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深埋于心底。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燕努力让自己回归到那熟悉的、准时的上班日常。他依旧穿梭在熟悉的街道，依旧坐在熟悉的办公桌前，可一切却又都变得陌生起来。

　　唯一不同的是，江燕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真正的笑容。那曾经明亮的双眸，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空洞，仿佛一潭死水，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的情绪也变得平淡无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霜覆盖，无论是喜是悲，都再也无法触动他的心弦。他像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游魂，身体还在，灵魂却早已迷失。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江燕的世界便被梦境所吞噬。每天晚上，当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之时，楚辞的身影总会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他的梦中。

　　梦境中的楚辞，有时是那么美好，仿佛一切从未改变，他们依旧像往昔一样，一起漫步在落日余晖下的小巷，一起坐在开满鲜花的庭院里，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楚辞的笑声在梦中回荡，温暖而熟悉，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但更多的时候，梦境是破败的、残缺的。江燕会梦到那个可怕的事故现场，火光冲天，碎石飞溅，楚辞的身影在混乱中摇摇欲坠。

　　他拼命地奔跑，想要抓住楚辞，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眼前消失。每一次醒来，江燕都会被冷汗浸湿，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力和绝望，仿佛那场事故的痛苦从未远去。

　　还有一次，江燕在梦中回到了事故发生的那一刻。他冲破重重阻碍，终于在车祸现场中找到了楚辞。他紧紧地抱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以为自己终于救回了他。

　　可就在他满心欢喜之时，楚辞的身体却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散。江燕惊醒，才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的床上，而楚辞，早已离他而去。

　　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江燕的梦境被楚辞填满。有时，楚辞会在梦中对他说：

　　“燕哥，你不要难过……我会在遥远的地方等你，我永远等你……”

　　那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安慰。可每当江燕试图回应时，梦境却总是瞬间破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江燕总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法逃脱的循环。每一次做梦，他都会梦到楚辞，而每一次醒来，他都会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楚辞的缺席。他的生活虽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内心的痛苦却从未真正消散。

　　楚辞的影子，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始终刻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那无法挽回的失去……

　　在这之后，江燕的生活被一种近乎机械的规律所填满。他的日常只剩下工作，仿佛那无尽的任务和忙碌的节奏是他唯一的避风港。他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高强度的忙碌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感受内心的痛苦，没有时间去回忆楚辞在梦中留下的那些温柔而残酷的话语。

　　江燕的办公桌堆满了文件和资料，电脑屏幕上总是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从早到晚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处理着一个又一个紧急的项目。他的眼神专注而冷峻，仿佛已经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情感隔绝开来。

　　同事们偶尔会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疲惫，但很快又被他隐藏起来。他们不知道，江燕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试图让自己麻木，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楚辞。

　　他开始主动加班，主动承担更多的任务。每当夜幕降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而他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他告诉自己，只要足够忙，就不会有时间去回忆那些痛苦的梦境，就不会有时间去想楚辞在梦中对他说的那些话：

　　“燕哥，你不要难过……我会在遥远的地方等你……”

　　那些话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总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浮现，让他无法自拔。

　　江燕的生活变得单调而重复。他的社交活动几乎为零，朋友的邀请也被他一一婉拒。他甚至减少了与家人的联系，只是在电话中简单地报个平安。他的世界被工作填满，被忙碌填满，被一种刻意的麻木填满。

　　他不再参加任何聚会，不再去曾经和楚辞一起走过的地方，甚至不再看那些曾经让他们共同欢笑的照片。他害怕那些回忆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每一个细节，专注于每一个任务的完成。他告诉自己，只要足够专注，就不会有时间去想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一个个片段，每一个片段都被工作填满，而那些关于楚辞的回忆，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

　　然而，即使在最忙碌的时刻，江燕的心中仍然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楚辞的影子。有时候是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或者听到一首曾经一起听过的歌。

　　那些回忆会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的心微微一颤。但他很快就会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中，强迫自己继续忙碌，继续麻木。

　　江燕以为，只要足够忙，只要足够麻木，他就能逃避那些痛苦的回忆。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回忆和情感，早已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底，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将它们驱逐出去。

　　它们会在梦中出现，在不经意间浮现，提醒着他，楚辞曾经来过他的世界，又永远地离开了。

　　直到有一天，江燕终于被堆积如山的工作和隐忍的情绪压垮。他的身体开始发出警告：头痛越来越频繁，上下眼皮不自觉地打架，仿佛大脑在拼命叫嚣，希望他能放松紧绷的神经，不要再如此折磨自己。

　　但江燕却始终不肯停下，他像一个被拧紧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支撑。

　　那天，办公室里一片忙碌，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着数据，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江燕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周围的同事惊呼着围了过来，有人赶紧拨打120急救电话。在一片混乱中，江燕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在同事们焦急的目光中，他被抬上了救护车，送往医院。

　　楚辞留下的遗产其实已经足够江燕存进银行，让他无忧无虑地生活一辈子。楚辞生前是个成功的企业家，他的财产丰厚，足以让任何一个继承者过上富足的生活。然而，江燕却从未想过动用这笔遗产。

　　在他心中，这是楚辞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是楚辞的痕迹，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延续。他觉得，这笔财产不能被轻易动用，否则就好像楚辞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他告诉自己，要让楚辞的遗产完整地保留下来，就像保留他们之间那些珍贵的回忆一样。

　　当江燕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忙碌的办公室。身边是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边，带来一丝温暖。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头痛依旧，但意识已经逐渐清晰。他环顾四周，看到同事们坐在病床边，脸上带着担忧和关切。

　　“你终于醒了，江燕。”

　　一个同事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你把我们吓坏了。”

　　江燕微微一笑，声音沙哑：

　　“我没事，只是太累了。”

　　同事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江燕，你真的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了。楚辞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会心疼的。”

　　江燕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轻声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楚辞最后留下的东西消失。”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楚辞的影子，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给予他无尽支持和鼓励的人。楚辞的遗产，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金钱，更是楚辞生命的一部分，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寄托。他告诉自己，只要这笔遗产还在，楚辞就还在，他们之间的回忆就还在。

　　在医院的这几天，江燕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他意识到，过度的忙碌和自我折磨并不能真正让他走出痛苦，反而只会让身体和心灵更加疲惫。

　　他需要找到一种新的方式，去面对楚辞的离去，去面对那些无法挽回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