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的日光揉碎在梅枝间,筛下点点碎影落在写生的画纸上,女子执笔轻描,腕边的小梅花蜷成一团绒球,金黄奶白的虎纹被阳光浸得柔软,鼻尖偶尔蹭蹭飘落的梅瓣;黑墨则静立在一旁的石栏上,乌亮的毛丝在素白梅林里漾着温润的光,琥珀色的眸子凝着枝头暗香,乖顺得不见半分张扬。
不远处的湖岸,笑猫的爪子轻轻覆在虎皮猫的爪尖,温温的力道裹着无声的安抚。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道长长的弧,贴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波光粼粼的湖面晃着金红的余晖,游船划过的涟漪层层漾开,搅碎了天光,却搅不散身侧相伴的温柔。柳枝轻垂,拂过虎皮猫微垂的眼睑,笑猫放慢脚步,余光始终凝着她,风里裹着梅香与湖水的清润,替他说着未出口的惦念——不必多言,只需并肩走着,让这暖融融的暮色,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褶皱。
翠湖公园的梅香还绕在枝头,可曾经形影不离的四只猫,早已散落在园中的不同角落,一场因容貌相似而起的错认,悄悄缠上了彼此的脚步。
笑猫守着身边的“虎皮猫”,日日温声安抚,可指尖触到的虎纹,总比记忆里软了些,眼前的猫也少了往日的清冽,常对着飘落的梅瓣发呆,眼神里浮着他读不懂的迷茫,偶尔唤她的名字,她愣神的瞬间,都让笑猫心底的疑云一点点聚起——这是她,又好像不是她,话到嘴边的质疑,终究被怕惊扰了她的心思压下,只剩满心的担忧,缠在每一次并肩的时刻。
而梅林的另一侧,黑墨正蹲在虎皮猫身侧,鼻尖蹭着她的耳尖温声细语,句句都是关于“找亲生父母”的承诺。虎皮猫垂着爪,听着这些全然陌生的话,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从不知小梅花藏着这样的心事,失忆的遗憾,寻亲的执念,揉着黑墨眼底的认真,让她鼻尖发酸,只能默默听着,偶尔轻轻蹭蹭黑墨的脊背,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小梅花,接住这份沉甸甸的温柔。
小梅花靠在笑猫温热的身侧,蓬松的身子蜷成一团,虽记不清眼前的猫是谁,却总觉他身上的气息格外熨帖,皮毛的温度、轻缓的呼吸,还有偶尔垂头蹭她额头的力道,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这份陌生里的亲近,像冬日晒暖的棉絮,裹着她那颗因寻亲执念而惶惶的心,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哪怕依旧对着天边流云发呆,落寞的眼底,也会悄悄漾开一丝浅浅的松弛,连萦绕心头的愁绪,都似被这股安心抚平了几分。她从不知身旁的猫不是黑墨,只贪恋着这份莫名的暖意,日日挨着他,让模糊的寻亲念头,在这份温柔陪伴里,少了几分孤勇。
虎皮猫听着黑墨的惦念,替小梅花记着那些未说的话,心事沉沉,连风吹过梅林的声响,都成了心底的轻叹。
他们始终隔着公园的小径,隔着层层梅枝,从未碰面。误会像一层轻薄的雾,笼在翠湖的上空,笼在四只猫的心头。笑猫的疑心日渐浓重,他开始偷偷留意身边猫的喜好,记着她从不吃的小鱼干,记着她对风铃的声响格外敏感——这些,都不是他的虎皮猫。心底的不安越攒越多,每一次对视,都成了对自己的拷问,可他不敢戳破,怕这唯一的“陪伴”,也会消散在风里。
而这份未被戳破的误会,正悄悄牵出另一根线,一头系着小梅花模糊的身世,一头,连着某个藏在时光里的女孩,和一段同样关于寻亲的,未竟的故事。
夕阳西下,天边被揉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金红的余晖漫过翠湖的湖面,也洒在蜷在笑猫身侧的小梅花身上。她抬眼望见归鸟掠过天际,才猛然惊觉天已向晚,该回梅园找主人了。起身时鼻尖擦过身侧猫的皮毛,那熟悉的安心感骤然散去,触到的轮廓、嗅到的气息,都和记忆里的黑墨截然不同。小梅花心头一紧,浑身的毛都轻轻竖了起来,才惊觉自己依偎了许久的,竟是一只素不相识的猫。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道了句歉,便调转身子,迈着急促的步子朝梅园方向跑去,爪尖踏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裹着说不清的焦急与不安,连尾巴都绷得笔直。
另一边,黑墨正低头替身侧的“小梅花”舔顺耳后的绒毛,指尖触到那片虎纹时,忽然想起小梅花眼底总漾着的软乎乎的温柔,可眼前这只猫的眸子,清冽里藏着淡淡的沉郁,半点没有熟悉的暖意。他愣在原地,爪尖顿住,心头的疑惑瞬间翻涌成清晰的认知——他认错了。虎皮猫察觉到他的停顿,抬眼望了他一瞬,便也转身朝着梅园的方向走去,背影清瘦,裹着淡淡的心事。黑墨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尾尖轻轻垂了下来,可转念想起小梅花,又立刻敛了情绪,转身朝着梅园奔去,爪下生风,满心里都是想找到她的急切。
命运偏似有意捉弄,两只猫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却走在梅园外交错的小径上,明明隔着不过数步的距离,却始终未曾相遇。夕阳最后一点余温隐入地平线,暮色渐渐漫上来,裹住了整座翠湖公园,梅园里的梅香乘着晚风飘来,清幽幽的,绕着擦肩而过的身影,仿佛也在为这场近在咫尺的错过,轻轻叹息。四下里渐渐安静,只有风吹过梅枝的轻响,和四只猫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