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们在星阁后院野餐。弗利蒙给卢修斯表演“会跳舞的羽毛笔”，塞西莉娅在一旁织小毛衣，茉伊拉翻着巴黎博览会的手册，汤姆则靠在紫藤花架下，看着卢修斯在毯子上爬，偶尔伸手挡一下他快要撞到花盆的脑袋。

夕阳西下时，霞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卢修斯趴在汤姆的黑袍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汤姆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姿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动作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茉伊拉举着魔杖，把这一幕拓印在星银矿薄片上。光影里，黑袍的阴影与霞光交织，他低头看孩子的眼神，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要留着吗？”

塞西莉娅轻声问。

茉伊拉嗯。

茉伊拉把薄片放进贴身的口袋，

茉伊拉留着。

最后一个傍晚，茉伊拉在厨房热牛奶，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动静。她走出去时，正看见汤姆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黑袍的轮廓，银蛇刺绣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沾着卢修斯抓上去的米糊印，却在与她目光相撞时，难得地没有移开。

光在他眼底流动，猩红的底色被冲淡了些，露出一点复杂的、近乎柔和的东西。

汤姆他醒了。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茉伊拉走过去，接过他怀里的卢修斯，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抓着两人的手指，像个小小的纽带。

茉伊拉罗拉他们明天就回来了。

她轻声说。

汤姆“嗯”了一声，转身走向窗边，背影重新没入渐浓的暮色里。

那个夜晚，星阁格外安静。卢修斯睡在两人中间的婴儿床里，呼吸均匀。

茉伊拉看着汤姆坐在窗边的剪影，突然觉得，这两周的时光像偷来的，不真实，却又温暖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知道这平静转瞬即逝，知道他眼底的猩红随时会卷土重来，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黑暗与光明。

可此刻，听着孩子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她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念头。

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个孤儿院的少年，真的还没完全消失。

第二天清晨，罗拉和阿布的飞路粉壁炉亮起时，汤姆已经不见了。只有婴儿床边的《魔法育儿指南》翻开着，夹着一朵风干的茉莉花——是茉伊拉后院种的那种，能在黑暗里开花的品种。

罗拉和阿布回来那天，星阁飘着桂花味的魔法雨。阿布抱着卢修斯时，铂金发蹭得小家伙咯咯笑，罗拉则拉着茉伊拉看蜜月拍的照片。

在法国庄园的葡萄园里，他们用魔法让葡萄藤结出了银鹰形状的果实，背景里的古堡尖顶泛着和星阁相似的暖光。

罗拉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突然抬头问。

茉伊拉指尖捏着那片拓印着夕阳的星银矿薄片，轻声道：

茉伊拉一早就走了。

婴儿床里，卢修斯抓着汤姆留下的那本《魔法育儿指南》啃得正香，书页间的干茉莉花掉了出来，落在阿布的手背上。

他指尖一颤，不动声色地把花瓣收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