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九门红家的少当家,也是个唱戏的旦角,自认为在长沙花鼓戏里班子里还算个名角。
从我登台开始,那些为了捧角儿扔在台上的金银钱财我见过无数,在别的戏园子,更是常出现富商、军阀或狂热戏迷一掷千金的情景。
她不一样。
这种开头好像有些老套,但她确实不一样,她朝我扔的是一束开得正艳的秋海棠,下台前我将它捡走了。
我知道她是谁,齐家的小姐,不同于她那个招摇过市的表弟,因为体弱多病不怎么爱出门。
人的眼中有很多种东西,各种各样的,肮脏的、恶心的、有目的的......在她的眼中,却只能看见对我容貌的欣赏,那是一种很单纯的喜欢。
她常说什么完美的建模、漂亮到跳出了性别之类的话,后面的我还能理解,前面的却实在是挺不懂,问她的话,她就会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远了,朝你打着哈哈。
后来我也就不问了,总归都是在夸我好看。
我好像有点喜欢她。
我无数次看向她的眼睛,随后失落地别开眼,她好像不喜欢我。
但好像整个长沙城的人都觉着秋澄喜欢我,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喜欢。
喜欢小猫小狗,跟喜欢一个人怎么能一样呢?
小木头。
那天从北方回到长沙,父亲说我该成婚了,别人家像我这般大的男子孩子都有两三个,结果我还是个光棍。
我没说话,父亲也明白。
父亲最终之后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就是属木头桩的,你若是喜欢,便得明明白白地跟她说清楚。如果齐小姐答应,红府这边立马就可以准备起来了,但要是不答应,你也得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红官啊......爹是真的想看见你成家的那一天,我相信你娘也是一样的。”
我看着他苍老的白发,点了点头:“您说的是。”
那天聚餐后,秋澄站在门口送我、送其他朋友,一瞬间,我抓着她的手腕,忽然想将这一切都说出来。
但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够正式,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准备一番。
没想到,一别,便是永远。
骗子。
到外面野了几个月居然学会骗人了,还学的那般好。
怎么会这样呢?好好的一个人......
齐铁嘴,果然是铁嘴,他只道是——命该如此。
我还是没成婚,哪怕父亲一催再催,我还是没点下那个头,如果不是那个人,我宁可孤单一辈子。
父亲的拐杖仿佛要把堂屋的地板敲碎,最后还是同意了我的想法,毕竟现在我才是红府的当家人。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被丢下的孩童很多,我挑了两个有天赋的带在身边,便算是我的后代了。
秋澄在信里说,希望我替她看看和平之后这片大地的样子,所以我是九门老一辈里活得算久的哪一个,送走了老三、锦惜、老六、老九、老八还有老五。
陈皮年轻,能活得比我长多了,至于佛爷——呵,张家人。
信的最后一行,写的是——如果太难过,记得忘记我,我想要红官天天开心。
那一刻我突然在想,秋澄也是喜欢我的吧?
至少比起其他人,她最喜欢我。
在我闭眼的那一刻,仿佛看见了那个穿着洋装的女子捧着一束玫瑰花笑着朝我走来。
秋澄......
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