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苹果

车上安静得有些可怕。

绿灯亮起，钟辰乐握住方向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行驶。

他脸上的湿痕还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闪烁，能证明刚才不是一段臆想的梦，而是切实发生的真实事件。

洲圆羲僵着身子坐回自己的位置，扯了扯安全带，在内心经历了天人交战之后，她有些尴尬地开口道：“那个……”

“你先别说话，我在开车，等安全停靠了再谈。我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抱歉。”

钟辰乐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说。

不出意料地，他得到了“哦”的回答。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有很多小动作。

钟辰乐看着后视镜中正在扣指甲的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毕竟有些事看上去结果明朗——比如他喜欢洲圆羲，已经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但一旦有人出面，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迎接他的会是什么结局？

未来发生的一切都将变得不可预估。

钟辰乐本来以为，他是个懦弱到恨不得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缩回壳里的性子。

长久跋涉在一滩名为“原生家庭”的烂泥里，他早已失去了和普通人一样追求爱意的勇气。

世界上没有谁跟谁是必然要捆绑在一起的，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性格，他的能力，都变成了可怜虫小心放在天秤上、乞求怜惜的筹码。

钟辰乐想，如果一切可以如他所愿，那么大概在35岁之前，他会向洲圆羲告白。

迷途者不会知返。

火光太亮，自然会吸引无数愿意奋力靠近的飞蛾。

钟辰乐不会阻拦洲圆羲接近她的追求者，尽管每次预想对他而言都能称得上是残忍的刑罚——他坦然承认自己和洲圆羲地位上的不对等，毕竟穷人掏遍了身上的口袋，挤出的供奉对神明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

但是，但是……

为什么在意识到神明并没有对他额外偏爱的那一刹，骤然恼羞成怒，敢以下犯上了呢？

钟辰乐突然轻笑出声，伸手抹了一把眼眶，笑容满是自嘲。

原来，他早就烂掉了啊。

苹果早早地被人套上袋子，阻碍了外界噬咬的虫，却在日复一日中被粗长的钢钉折磨得痛不欲生。

越想变得正常，就越发病态偏激。

越想装模作样，就越发漏洞百出。

他跟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放纵自己糜烂在男人堆里的母亲有何不同？

钟辰乐浑浑噩噩地想，如果连洲圆羲也不要他了，那他就去死好了。

“……到了。”

一路开着车停在洲家别墅门口，往日漫长的路途忽然就变得无比短暂。

钟辰乐深吸一口气，熄了火，倚着座椅靠背，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只能全盘接受。

“其实刚才从车上我就想说一件事来着。”洲圆羲握着拳，紧张地抿了抿唇。

在看见钟辰乐露出一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摆烂表情后，她反而有些放松、又有些心疼地说：“你是水做的吗？哭这么久，累不累？看看，眼睛都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