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往事

妖物的尸骸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收拾尸骨是个麻烦事，这得让专业的收尸队来完成，离令丘小镇最近的缉妖司分部，就算快马加鞭也得花上一天的工夫才能赶到。元素小队花了整整三天才抵达这里，时间已经过了一小时，妖物的尸臭味本来很严重，现在的味道已经呛得让人难以忍受。萌萌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特制药粉撒在地上，风一吹，地上的暗红血迹便渐渐淡去，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也随之减弱了不少。

李斌的家人来了，将他的遗体搬上了车。他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身体瘫软得几乎站不住。两个孩子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父亲的尸体，就被旁人匆匆带走了。尔悦站在远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两个瘦小的身影上，清晰地看见了他们眼眶中闪烁的泪光——那不是普通的悲伤，而是混杂着恐惧、茫然和无助的泪水。

被妖物夺舍的李斌，痛不欲生的妻子，还有那两个破碎的孩子……这个家庭就像一枚摔落在地的瓷器，再也拼凑不回原样。尔悦低垂着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属于她十五岁生日的夜晚。

【十年前】

“木木，生日快乐！”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她将蜡烛一根根点燃，跳动的火焰映得她的脸庞柔和而温暖，“我们的木木已经十五岁啦！马上就要上高中了，等高中毕业，你就该去上大学喽。木木真的长大了呢！”父亲则笑着走过来，为她戴上了生日帽，他的手掌宽厚又粗糙，动作却格外轻柔，语气中充满骄傲与期待。

“祝你生日快乐～”歌声响起的时候，整个房间的 温馨极了。突然，世界变得黑暗，窗外的霓虹灯没了光彩，三人依靠手机上的手电筒下了楼，楼下的景象更是让人畏惧，大街上是尸体和逃命的人们，尔悦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妈妈，这是怎么了？”

“别怕，会没事的。”母亲摸了摸她的头，握住她的手，虽然掌心微凉，但传递来的温度似乎让人安心了一些。

父亲皱着眉头，随手拦住一个慌不择路的路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到处都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人便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着后方，脸上写满了惊恐。“是……是怪物！”话音未落，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而在那远处的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仿佛夜色凝聚而成的恶鬼。

“跑，快跑！”父亲拉着家人的手顺着人群逃跑，身后痛苦的叫声越来越清晰，妖物身上的臭味令人窒息。妖物的利爪已经抓到了母亲的头颅，另一只手刺进她的胸口，鲜红的心脏扯了出来，它还跳动着，下一秒它被妖物吞入腹中。

“不！”

“走啊！快走！木木”

撕心裂肺的哭喊被狂风撕碎，尔悦的手腕被父亲攥得生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听见身后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以及母亲最后一声微弱的呜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五脏六腑。

妖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腥腐的臭味几乎要将她的肺腑灌满。脚下的碎石硌得她脚踝生疼，可她不敢停。父亲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脚步踉跄，却依旧死死拽着她往前冲。

父亲猛地顿住脚步，将她往身后一护。尔悦踉跄着抬头，看见那只妖物已经追了上来。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涎水从尖利的獠牙间滴落，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而它的爪子上，还挂着母亲那件染血的衣襟。

“跑！木木，快跑！”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的推开尔悦，捡起地上的大石头朝妖物扔去，巨大的手拍开父亲。

“走啊！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尔悦踉跄着踩过水洼，冰冷的雨水混着眼泪糊住了她的脸，身后妖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盖过了城市里汽车尾气的味道。

她的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双腿早已麻木，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父亲最后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跑！别回头！”可她分明看见，那只布满黏液的利爪穿透了父亲的身体，鲜血溅在冰冷柏油路上。

妖物的脚步声重重砸在身后，带着黏腻的水渍声，尔悦绝望地回头，看见它那张扭曲的脸，獠牙上还挂着碎肉，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她，利爪几乎要擦到她的后颈。

“完了……”尔悦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冰冷的血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她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声，妖物被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斩首，老人扶起摔倒的尔悦说：

“孩子，一直向前走，那里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大厦，带着这把刀去那里等我。”老人把手中红色的唐横刀交给尔悦，转眼间老人消失不见……

微风拂来，思绪消散，往事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