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龙涎香的气息缠在鼻尖,蒋星月猛地睁眼,只见雕花床顶垂着流苏,像道囚笼的栅。朱红梁柱、明黄窗绡,满殿奢华却冷得像冰,肩头的淤青在滑落的锦被下格外刺目。
“醒了?”
冷冽的男声自屏风后传来,楚御苍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缓步走出。
他墨发高束,金冠映着晨光,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阴鸷,唯有看向她时,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炽热。他手中端着一碗汤药,瓷碗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太医说你体虚,本王特意让人熬了补汤。”
蒋星月攥紧锦被,指节泛白,被掳的惊惧与愤怒尽数化作利刃,直直射向他:“楚御苍,你这卑鄙小人!竟敢用如此龌龊手段掳我至此!”她挣扎着要下床,双脚刚触地,便因神力耗损未复而踉跄了一下,腹中隐隐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坠痛。
楚御苍快步上前扶住她,掌心的温度带着灼人的侵略性,蒋星月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自己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墙壁。
“别碰我!”她怒目圆睁,鬓边珠花因动作晃动,眼底的恨意如寒潭,“楚御苍,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想用我跟阿浩做交易?你休想。”
“交易?”楚御苍嗤笑一声,将汤药放在一旁的描金托盘上,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窒息的压迫感,“殷南浩如今被困千山关,自身难保,还能护你周全?北疆苦寒,烽烟不断,你跟着他,不过是担惊受怕,颠沛流离。”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被蒋星月偏头躲开。
“我与他同生共死,甘之如饴,轮不到你在这置喙!”蒋星月字字铿锵,凤凰血脉中的傲骨在此时尽显,“你以他谋逆为由兴兵,不过是忌惮他夺走北疆,怕他有一天举兵南下!如今你又掳走我,这般卑劣行径,大夏怎么会需要如你这样的摄政王?”
楚御苍的脸色沉了沉,眼底的温柔褪去,换上狠戾:“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伸手扣住蒋星月的下颌,力道之大让她蹙眉,“本王喜欢你,想让你做本王的摄政王妃,享尽荣华富贵,不好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若乖乖做本王的王妃,本王便下令撤兵,放殷南浩一条生路。否则,北疆数万将士的性命,还有你蒋家满门,都将为你陪葬。”
“你敢!”蒋星月挣扎着,下颌被捏得生疼,却依旧不肯屈服,“楚御苍,你以为用威胁就能让我屈服?我蒋星月虽是女子,却也知晓忠烈二字,宁死也不会背叛南浩,委身于你这昏王!”
楚御苍看着她眼底不屈的火光,心中既有怒意,又有难以言喻的执念。那日战场之上,她觉醒凤凰神力,淡金色神火环绕周身,那般耀眼夺目,早已刻入他骨髓。他想要她,不仅是因为凤凰神力能助他稳固权势,更因为这份偏执的占有欲,早已在心底疯长。
“你可以试试。”他松开手,语气冰冷,“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夏摄政王王妃,三日之后,我会昭告天下,正式册封。”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顿,“你若敢寻死觅活,我便让蒋家父母日日来殿中劝你,直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蒋星月耳边炸开。她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南浩,你在哪里?我该怎么办?
日子就在这样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楚御苍每日都会来,锦衣玉食流水般送进殿中,却全被蒋星月扫落在地。她以绝食明志,任凭宫女如何哀求、楚御苍如何威胁,都滴水不进,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透着宁死不屈的决绝。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
蒋星月的身子早已虚弱得不堪一击,面色苍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楚御苍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却始终不肯松口放她离开。
这日清晨,蒋星月正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宫女们惊呼出声,连忙通报楚御苍。
“王爷不好了,王妃……王妃晕倒了。”
摄政王此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一旁站着如今十五岁的弟弟,当今大夏国的傀儡小皇帝,忽闻宫女传报,立刻停下朱笔,撂下一句话:“过来,你自己处理,本王回去看看。”
小皇帝楚云飞恭敬道:“是,皇兄。”
摄政王回到寝宫,太医后脚便到。
太医诊脉之后,脸色复杂地跪在楚御苍面前:“摄政王,王妃她……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身孕?”楚御苍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床榻上昏迷的蒋星月,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与偏执。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星月,你居然有了殷南浩的孩子?无妨,本王不介意。”
他转头看向太医,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王妃和孩子。”
太医躬身应是,连忙开方抓药。
楚御苍坐在床边,守着蒋星月醒来。
暮色四合时,蒋星月缓缓睁开眼,刚要开口,便听到楚御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怀了殷南浩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等我们成婚之后,再给我生一个,好不好?”
蒋星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冷笑出声,笑声凄厉:“楚御苍,你真是疯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我告诉你,做梦!这孩子是我和阿浩的骨肉,与你毫无关系!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我的孩子认贼作父!”
“死?”楚御苍脸色一沉,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蒋星月,你敢死试试!你若死了,这孩子也活不成,蒋家满门,还有北疆的将士,都要为你殉葬!”他的眼底满是狠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本王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是乖乖做我的王妃,享受无上尊荣,还是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
蒋星月看着他偏执的眉眼,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楚御苍说到做到。可让她屈服于这个掳走自己、害死无数北疆将士的仇人,她做不到。
“我不会如你所愿的。”她闭上眼,语气平静却坚定,“楚御苍,你囚禁得了我的人,却囚禁不了我的心。我与浩情深意重,此生不渝。你就算是杀了我,也得不到我的半分真心。”
楚御苍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执念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殿门再次被关上,只留下蒋星月一人,在空旷奢华的殿宇中,感受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孤独。
为了腹中的孩子,蒋星月不得不开始勉强喝些汤药,吃点东西。楚御苍看着她日渐显怀的小腹,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他知道,蒋星月心中依旧想着殷南浩,可他不在乎,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只要她生下孩子,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忘记殷南浩,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这日,楚御苍再次来到殿中,手中拿着一件绣着凤凰图案的大红嫁衣,放在蒋星月面前:“星月,明日便是良辰吉日,我要册封你为摄政王妃。这件嫁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蒋星月看着那件刺目的嫁衣,心中一阵刺痛。她想起了自己与南浩成婚那日,也是这样的大红,却满是温馨与爱意。而眼前的嫁衣,却像是染血的囚衣,让她恶心。
“我不会穿的。”她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楚御苍的脸色沉到了极点,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蒋星月,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蒋星月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嘲讽,“楚御苍,你以为靠囚禁和威胁就能得到我?你错了。我蒋星月此生,只认殷南浩一人为夫。你就算是把我锁在这深宫之中一辈子,我也不会对你动心分毫。”
楚御苍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他猛地挥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好!好一个此生只认殷南浩!”他怒极反笑,眼底满是阴鸷,“我倒要看看,等殷南浩死在我手里,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沉重,殿门关上的瞬间,蒋星月听到他冰冷的声音传来:“明日吉时,你若不肯穿上嫁衣,我便亲自为你穿上!”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蒋星月缓缓抚摸着腹中的小腹,泪水无声滑落。南浩,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来救我和孩子。我等着你,无论多久,我都等着你。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大夏边境,一道黑衣身影正快马加鞭,乔装打扮冲破重重关卡,朝着紫意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殷南浩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眼底满是猩红的杀意与刻骨的思念。
“楚御苍,你敢伤星月分毫,我定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