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些时日,听说使君要迎扶苏公子来忘川,嬴政自是最先被告知消息。
得知消息后,嬴政自是由内而外地欣喜,刘彻也替他高兴,但没过多久便惆怅起来。“怎么了彻儿,极少见你这般惶惶若有所失。”嬴政一只手覆在刘彻的手背上,将他的思绪迁回。
“没事,朕替你高兴。”刘彻牵过嬴政的手,握在手里把玩了起来。“朕就是想,朕的那个逆子都不知道在哪。”
嬴政自是知道武帝晚年爆发的巫蛊之祸对他甚至于对整个大汉造成了多大影响,自然是刘彻用尽毕生也无法平复的憾事。
嬴政只是默默地陪着,轻拍着躺在他腿上的刘彻。
终于,到了扶苏来忘川的这天。
嬴政被刘彻陪着站在使君身边等待,李斯由韩非陪着偷偷摸摸的藏在人群中远离喧嚣的一个角落,默默地注视着。生前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自知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可当扶苏来忘川后,在使君的引领下来到嬴政面前时,扶苏竟是客客气气地行了礼,一声“参见陛下。”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思绪变化,这倒让嬴政惊讶极了。
“扶苏……”嬴政话没说出口,便看见扶苏离开他的视线,朝使君走去。
“使君,我累了,劳烦指引居所。”
“您不住咸阳宫吗?”使君怯生生的问。“那是始皇陛下居所,不是我的。”扶苏客气不失风度的回复,但声音平静悲凉,没有丝毫温度。
使君心想扶苏公子您的父皇可是心心念念您能来,如今当着众人的面,真是叫人好生为难。
“若是没有,我先住驿站吧。使君不必自责。”扶苏补充说道,他连忙安慰使君。
“不不不,有有有。公子住桃源居,我带公子去。”使君一边说一边为扶苏引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嬴政的状态。
嬴政想象过很多次与扶苏相见时的场景,或许这孩子会愤怒的询问他为何当初有那道旨意,又或者他已经知道了原委,只是一味地哭着喊着他父皇……毕竟这孩子爱哭。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是这般默然。
嬴政双眼无神,只觉得天旋地转,刚伸出手想要挽留扶苏,却眼前一黑骤然倒下。刘彻接住了他。
“哀莫大于心死。”不远处的韩非悄声对李斯说。
李斯一直盯着,看着自己的陛下骤然倒下,生前嬴政吐血后力竭而死时的场景瞬间浮现在眼前。他想要冲过去,可人流堵得水泄不通,挣扎了半天寸步难行。
李斯知道此番他不能躲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于是来到了桃源居。
扶苏打开门,抬眼看了一眼李斯,又垂下眼去。“李大人。”
李斯突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道:“老臣特来向公子请罪,臣百口莫辩,失信于陛下,有愧于公子。”
“李大人无需纠结生前之事,都是为了帝国,李大人何须向我请罪。”
“臣却有私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之常情也。”
李斯茫然,长公子既然看的如此透彻,又怎会……李斯不解。“假召赐死陛下全然不知,实则陛下有意立长公子为储君,只是行至沙丘突然病逝……”
“我知道。”扶苏淡然回应道,“大人不必多说,我已知晓事情原委。况且生前之事无需再于忘川纠结。”扶苏正要送客。
李斯突然拦住:“公子去看看陛下吧……”
扶苏将人送走了,自己却瘫坐在门前。见父皇?见了说什么?责问那道诏书,显然是没必要了。自己软弱愚蠢,间接的葬送了大秦江山,怕不是在他嬴政眼里,自己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说不定会想如果当时直接立胡亥,说不定就不用白白搭进那么多条人命,大秦国祚也不会如此之短……可是,为什么一道莫须有的诏书,就将他逼死了呢?还不是因为,你嬴政生前就不喜欢我,如果诏书是真,那我死是迟早的事;如果是假,我便用我的死给你做警示,我要坚持我的政治主张,我要用我的死来让你清醒。
扶苏又想起了往事,那是他的决定,是他做的选择。眼泪断了线似的止不住的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