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卿的意识游离在清醒的边缘,是谁?
终于,他睁开眼睛,朦胧的黑被撕开,睁眼即是一张熟悉的脸。
眉眼于烛光映衬下显得异常浓黑,只有眸中一点明亮着,映出对方紧张的表情。
是祂啊。
祂的瞳孔微缩,环抱接住衣衫凌乱的妄卿,他显然是受尽了苦楚的,一头浓密漂亮的卷发凌乱的披散,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而那挡在他脸上的头发已经尽数被血液濡湿。
妄卿浑身都在颤抖,显然他已经痛苦了许久,白玉似的双手紧紧握着,力道大得指骨都泛着白。
他此刻蜷缩着身体,躲进祂怀中,正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忍不住了才控制不住的溢出了一声痛呼。
祂在看见妄卿如此模样顿时心神大乱,无法抑制的慌乱从他心间涌出,紧张得连声音都发颤了。
“这是世界意识反噬!你试图改变世界主线,又分裂了本源才导致这次反噬如此强烈。
阿卿,你何必要做到如此?”
“那…那你…当初又做什么要救我?”
“我……”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无非就是嘴硬罢了,天道又算什么好的差事吗?
为规则所控,不能有私欲,情与责任总是各执一词,被分裂,被撕扯,还不是跟人一样,为了在乎的事物饱受煎熬,连血都吞的下。
“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于明明在乎却装着漠视,到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又固执的拼着破碎陨落也要救爱人回来。
祂没有说话,只是将拥着妄卿的指尖,移动着摩挲过妄卿的脸。
唇如鸿毛般轻擦过脸颊,在不同地方落下数次,最后含吮住妄卿的唇,温柔而虔诚。
“后悔。”
忆往昔
妄卿强撑着榨干自己最后的神力,面上已毫无血色苍白若纸,末了看了一眼完全破碎的神格,再看一片废墟之上那一处天空闪着掺了金的圣光。
“终于结束了……”
妄卿闭了闭眼,于叹息中喘气再喘气。
只觉周身的每一缕空气都仿佛化作了一刃尖刀。
刀身锐利无比,且淬了剧毒,正一刃一刃割在他身上,全身经脉像是在被凌迟。
都没事了,祂也没事了……妄卿松下了撑着的那一口气,化成一缕风悠悠然沉了下去,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困倦。
两眼余光中,天道自远处来,将祂创造的神明轻轻衔住。眼前,终是没了那恼人的光。
当落妄卿在天道怀中时,祂恍惚是意识陡然离体,只觉规则创造出的身躯之中的每一处血骨经脉中都好似生出了丛丛荆棘。
疼得令祂只想一头扎进地底好生埋了自己。
妄卿流了好多血,那血的颜色,并不是恍若桃花那般艳烈的鲜红,反而淡的像是秋日残阳落下时扫过的那缕长风。
甫一落地,便染红了大片土地。
可是为什么,怎么可能。
明明死在这里的,应该是祂这个不乖的天道。
明明祂自以为算计好了一切,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死去的会是妄卿。
天道怀抱着的神明的身形已然于这片静止的光阴中凝固成巨大的阴影,渐渐崩碎,化为几缕血色飞灰,连带着那一大片血染的猩红,也尽数化作灰烬。
而天地间陡然现出了一阵无比磅礴的金色灵光。
那光芒将乌海沉云一瞬消散,宛如百只金乌骤降于世。
又恍若干万盏祈福灯齐齐点亮。
这些祂永远不会告诉妄卿。
是啊,祂的神明也值得天地同悲。
余下的只有天道悲戚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