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枫作为少年人,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对未来的妻子总存着些才子佳人的幻想,可昨日一见柳氏的相貌,显然不符合他的期待,幻想破灭,总是要闹腾一下的。只是没想到林噙霜这个向来偏爱自己的母亲,居然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柳氏这边。
他可不管林噙霜是为了他的仕途、将来着想,只觉得林噙霜一点都不关心自己。
“枫儿,不是娘不站在你这边,只是……”林噙霜叹了一口气,打起了感情牌:“你也知道,你娘是什么出身,无依无靠的,在官场上,是帮你帮不上一点的。可大娘子的娘家,她父亲配享太庙,总归是有几分面子情在的……”
她这样一服软,盛长枫那点子气势就降了下来。
“可……”
“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了这桩婚事,费了多少心力?咱们家与那些清流世家比起来,到底还差了几分底蕴,这柳氏,已经是你爹能为你找来的最好的助力……”林噙霜又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的一门好亲事,你却只顾着看人家姑娘的相貌……你若是真的不喜欢,大不了你娘我舍了这张脸,去求你父亲……”
她说着,眼圈就渐渐红了,泪水也盈满了眼眶。
盛长枫见她落泪,立马慌了神:“娘,您别哭,儿子、儿子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林噙霜一边抹着泪,一边不依不饶,“你嫌柳氏相貌平平,可你想想,若是将来你妹妹嫁到梁家,梁六郎嫌弃墨儿长得不好、家世不高……”
她还没有说完呢,盛长枫立刻握拳,瞪眼:“他敢?我妹妹哪哪都好,哪里轮得上他梁六来嫌弃!”
大约大舅哥总是会对拱了自家白菜的猪有点儿看不顺眼的情绪的。
“你如今不就是在嫌弃柳氏吗?”林噙霜看着他道。
盛长枫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半晌才嗫嚅道:“儿子,儿子没有嫌弃。就是觉得,若柳氏能长得更好些……”
“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林噙霜叹气,“柳氏门第、才德皆是上选,已是极好的姻缘。枫儿,听娘一句,好好待她。”
盛长枫也知道这亲都定了,礼也走了,肯定是不能反悔的,只不过是想要闹一闹,没想到反而被林噙霜拿捏了。
他闷声道:“儿子知道了。将来会好好待她的。”
“你啊,你这般不情愿,说不得人家姑娘还觉得低嫁了心里不舒坦呢!”林噙霜无奈道,“这夫妻之间,磨合是很重要的,你看看你父亲与大娘子,这么多年了,两个人虽然吵吵闹闹的,可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
她说完,顿了顿,觉得这个例子不好,接着道:“当然不是让你学你父亲,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与柳氏相处,就算不能琴瑟和鸣,那至少做到相敬如宾。”
这两个词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琴瑟和鸣比喻的是夫妻之间感情深厚、相处融洽,是形容理想婚姻关系。而相敬如宾则是形容夫妻之间相互敬重、彼此礼待,如同宾客一般。
“儿子知道了,母亲不用太过担心。”盛长枫轻声道。
时光流转,冬去春来。
次年开春,盛长枫与柳氏的婚事如期举行。
盛长枫成亲前一夜,林噙霜将他叫到跟前,塞给他一个锦盒。
“这里面是五千两银票,是你外祖母给你的。你明日成了家,便是大人了。”林噙霜殷殷叮嘱:“这些银子,你收好,往后用钱的地方多,手头宽裕些,总没错。”
盛长枫震惊地看着林噙霜,对于林噙霜的话,他是自动翻译了一下的——这里面的五千两是你外祖母留给娘的,如今你要成婚,娘便给了你。
他握紧锦盒,眼圈微红:“娘……”
林噙霜看着他,道:“行了,明日你要成亲,今晚可不许哭肿了眼睛,早些回去吧!”
她把人喊过来,就是要把这盒子交给盛长枫,如今盒子给了,自然可以打发他回去了。
盛长枫连忙擦了擦要流出来的眼泪道:“这么多银子都给儿子,您自己不留着点,或是妹妹……”
“你放心,你妹妹那份我给她留着了,同样是五千两。为娘就你们两个孩子,不会厚此薄彼的。”林噙霜摆摆手道。
“儿子知道了!”盛长枫点点头道。
“行了,回去吧!”林噙霜摆了摆手。
盛长枫便回去了。
等到盛长枫离开,林噙霜才看向一旁的江星眠,道:“母亲,这样大一笔银子,真的不要紧吗?”
“放心,这银子来路正得很。”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噙霜就是担心江星眠弄这一笔钱付出了什么,毕竟她最近总觉得她的身影似乎淡了许多,就连墨儿也是这样感觉的。
“明日你还要去看着枫儿拜堂成亲,也早些休息吧!”江星眠道。
她特意拉低了自己的透明度,就是想给她们一个预警,而不是让自己是突然消失的。
……
秋意渐浓,桂花香透重门,盛府的红绸一日比一日鲜艳夺目,笙箫鼓乐、宾客盈门,那叫一个热闹非凡,今日,正是盛墨兰的出阁的日子。
盛墨兰与梁晗的婚礼,办得极其盛大,几乎惊动了半个汴京城。自积英巷盛府至永昌伯爵府,沿途皆铺了红毡,撒了香瓣,道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大人们的议论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天未亮时,盛墨兰便被唤醒,沐浴、开脸、梳妆,然后便是换上嫁衣,林噙霜亲手为她穿上,眼中满是欣慰。
吉时到,迎亲的队伍来了。
盛墨兰被全福嬷嬷搀扶来到正厅,向盛老太太、盛紘、王若弗、林噙霜磕头辞别。
“女儿拜别祖母、父亲、大娘子、母亲。”
盛老太太看着她,叮嘱了几句婚后要孝敬公婆、夫妻之间要和睦相处之类的话。
盛紘看着即将出家的女儿,两眼通红,心中感慨万千,也叮嘱几句。
王若弗脸色有些复杂,终究还是说了几句吉祥话。
林噙霜作为平妻,也坐在上首接受盛墨兰的拜别,她看着女儿,泪光盈盈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颤声音道:“去吧,要和姑爷好好的。”
江星眠则是站在盛墨兰身边,打算陪着她走完整个婚礼流程。
喜乐喧天,鞭炮齐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着永昌伯爵府行进。沿途百姓争相围观,抢着喜钱、点心等等,更显得喜庆热闹。
花轿抵达永昌伯爵府时,府门前更是宾客如云,道贺声不绝。
跨火盆,过马鞍,拜天地,入洞房。一系列繁琐而隆重的礼仪,在喜娘和嬷嬷的指引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原本盛墨兰该紧张、伤心的,可是抬眼就能看见江星眠始终在她视线所及之处陪着她,那点出嫁的伤心仿佛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