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晗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搭话，平日也算是能言善道的嘴巴，张开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盛墨兰也矜持着，她和梁晗算起来今日不过是第三次见面，何况早就知道今日有什么目的，到底还是有些羞涩的她，就没想要主动开口。但是她也没有想到，梁晗也一言不发啊！
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竹林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过圆润的鹅卵石，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水面跳跃着细碎的金光，偶尔有鸟鸣声从竹林深处传来，更显得幽静。
正是因为在溪边，水汽比较重，梁晗又一边心神不宁想东想西，一边偷偷看盛墨兰，这一心二用就不小心崴了一下，好在他还算灵活，稳住了没有摔倒。
不过倒是给他趁机找到了话题：“四姑娘小心脚下，这儿石子多。”
“多谢梁公子提醒，你没事吧？”盛墨兰带着几分关切道。她自然也看见了梁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事情。
“我没事儿！”梁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心里却在暗暗纠结，让四姑娘看见我不稳重的一面了，不知道四姑娘会不会嫌弃啊！
盛墨兰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反而觉得这样的梁晗还有点儿可爱呢！
“这……玉清观的后山，我倒是常来。”梁晗终于找到一个话题：“这夏日避暑，秋日赏叶，都是极好的去处，四姑娘可喜欢？”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这竹林清幽，溪水潺潺，能在此间漫步，是难得的清净。”盛墨兰轻声道。
（注：“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出自李白的《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
“四姑娘好雅致，我也喜欢在竹林漫步。”梁晗应和道。
两个人从夏天竹林聊到避暑，再到秋天的菊花、桂花、枫叶……梁晗就发现，无论与四姑娘说琴棋书画也好，还是吃食玩乐也罢，她都言之有物，却又毫无卖弄之嫌，反而令人觉得与之交谈如沐春风。
且相比于上次马球会上的拘谨，现在的四姑娘看上去倒是更放松些，更要紧的她不会和马球会上一般总用眼尾余光去元若兄和她那个六妹妹，而是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实在是太让他心里高兴了。
嗯……和别人交谈的时候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算是基本礼貌，上次在马球会上是为了给盛墨兰打掩护这才有些心不在焉嘛。
两个人边走边聊，就走到了一处小小的平地，中间还设置了石桌石凳，显然是观里专门设置给游人歇脚的地方。
梁晗便提议歇息片刻，盛墨兰应允。
两个人在石凳上坐下，隔着一张石桌，跟着的丫鬟和小厮很快找了人送来了茶水、点心之后，又退到了不远不近的地方呆着。
梁晗妻子为盛墨兰斟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起了今日相看的事情。
“四姑娘，今日……两家见面，是我母亲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他抿了抿唇，耳根微红：“马球会那日，我便觉得四姑娘与众不同……今日与姑娘说了话，更觉得姑娘……很好。”
盛墨兰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变得有些闪躲，她握着温热的茶盏，手指微微收紧，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回应。
“不知道四姑娘，对我……是怎么想的。”梁晗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显然也很紧张。
“我……梁公子与我不过三面之缘，怎么就能断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盛墨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索性转移话题。
她对于梁晗这样见了几面就对自己很是中意的模样十分不解，这确定不是见色起意？
她身边能参考的恋爱和婚姻相关的例子不多，一个是她大姐姐盛华兰和袁文绍，两个人堪称是古代婚姻的典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只是互相传了几封信，实在没有参考价值；另一个就是六妹妹盛明兰和齐衡，两个人有在家塾的朝夕相对，互相了解，后面还有齐衡追、盛明兰躲避，再然后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盛明兰的决绝……但是至少给了她个参考。
这梁晗说自己“与众不同”，又觉得自己“很好”，是用什么作为依据判断的呢？他知道的自己是真实的自己吗？这要是日后不合适了、不合意了，又该怎么办？
“我……”梁晗被盛墨兰问住了，不过他也没有用那些甜言蜜语，而是真诚地说道：“大约是‘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觉得我对姑娘，便是倾盖如故。”
“可婚姻大事，关乎终身……还是需要慎重思量。”盛墨兰轻声道。
“四姑娘你尽慢慢思量，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将自己的想法与态度说与你听。这也是这次我求母亲帮我将姑娘请出来的原因。”梁晗道：“我虽非家中长子，不能承袭爵位，但四姑娘若是嫁予我为妻，我也绝不会委屈自己的妻子。永昌伯爵府的门第，还是能养得起嫁，也护得住人的。我虽不如兄长们上进，却也不会做那等混吃等死、毫无担当的纨绔。将来，总归不会让妻子跟着我受穷受气。”
从他被吴大娘子诱导着承认了自己对盛墨兰的心意之后，他就在想将来成婚之后的事情，再加上吴大娘子敲敲边鼓，让他知道自己从前那样吃吃喝喝、厮混、玩乐大部分女子都不会喜欢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上进了。
吴大娘子虽然一直说着要给梁晗娶一个媳妇回来管着他，却也清楚真想要能降得住梁晗的，只怕不是那么好找。并不是一味强势、泼辣就有用的，自己这儿子有时候吃软不吃硬，这要是随便找了个性子要强、不服输的，两个人要是天天吵起来，甚至在家里上演全武行，她可招架不住。
她在人际交往方面是公认的厉害，自然也知道许多各家的事情，这夫妻俩天天吵吵闹闹甚至动手的人家，她也是听说过且见过的。自家六郎这张脸蛋儿长得还算是不错，可不能有朝一日顶着被媳妇打的眼圈出现啊！
因此，在梁晗居然真的下定决心上进之后，她也下定决定，自己一定要为儿子将盛家四姑娘给娶回家！她打听过盛四姑娘并没有心仪之人，也没有什么指腹为婚的夫婿之后，本来是想要直接和盛家进入说亲的流程的，甚至都想好了要请哪位媒人，开始张罗纳采的东西了。
不过想了想盛四姑娘是庶出，还是得见四姑娘的小娘一面，这才有了今日的约见。再加上梁晗得知吴大娘子这个想法之后，非说自己想要和四姑娘说说话，吴大娘子又加上两个小辈一同前来了。
“我……”盛墨兰对于梁晗这一番剖白心意有些感动，又觉得这样浓烈的情感自己有些招架不住，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梁晗又开口了。
“我不求四姑娘给我什么回应，但四姑娘不妨给我个表现的机会。”梁晗诚恳地看着她。
不过这个时候也能看出来他还是有点儿心机的，这古代又没有恋爱的说法，让盛墨兰给他机会，这不就是想要和她定下来吗？
盛墨兰对于婚事其实是没有什么期待的，毕竟小姑娘周围婚姻幸福基本没有，唯一一个江星眠勉强算是，但是她到底是个冒牌货，因而也不常说那些事情。
盛家老太太就不用说了，丈夫宠妾灭妻且自己孩子都没有保住；盛紘这个父亲和王若弗之间更是吵吵闹闹，而和自己小娘之间是看似和谐，实际也没有什么情意绵绵都是母亲委曲求全；大姐姐盛华兰与姐夫之间的关系不大清楚，但是姐夫家都算计她拿嫁妆填补家中窟窿了，这样的看着就害怕……
这个时候听了梁晗的话，再想一想吴大娘子的为人，觉得梁六郎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了。总比嫣然差点被父亲嫁给顾廷烨要好的……余嫣然的事情，到底还是给她留下了心里阴影的。
最终，她对着梁晗轻轻点了点头，又做出愧疚的模样：“我对六公子到底不如六公子对我的心意……六公子会不会介意？”
梁晗连忙摇头道：“不会不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四姑娘答应我了，压根没觉得盛墨兰对他没感情是什么大事！而且听见盛墨兰的愧疚，心里更感动了，四姑娘人真好！他有信心，将来四姑娘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盛墨兰看着梁晗这副模样，到底没忍住“噗嗤”一笑，很快又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但笑意从弯弯的眉眼透露出来。
梁晗见她笑了，心里的小人一边旋转跳跃，一边呐喊：“四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怎么会这样好看啊！”，忍不住也跟着有点儿憨憨地笑了起来。
竹林是幽静的，只是风过林梢，吹动竹叶轻轻作响，好像也吹动了少男少女的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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