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卫恕意的园子里面。
卫恕意坐在床边,正看着盛明兰吃点心。
“明儿,我听说昨日马球会,你与齐国公府的小公爷,一同打马球了?”她试探地问,声音也是轻柔的。
“嗯,是为了帮嫣然拿彩头,那个彩头是她亡母遗物……四姐姐同大哥哥……”盛明兰以为卫恕意是在好奇马球会是什么样的,自己玩得好不好,因此十分详细地说了当时的场景。
卫恕意看着自家说话时神采飞扬,眼中似乎闪动着光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总是让明儿呆在府里,到底是拘着她了。
盛明兰说着,却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就连消息不算灵通的母亲都知道自己与小公爷一同打马球,只怕这件事知道的人,是真的很多了……看来,这段时日自己还是避避风头,少出府门为好。
“那,明儿你对小公爷,可是……”卫恕意斟酌着词句,她虽然感慨,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盛明兰抿了抿唇,没有说正面回答,而是道:“阿娘放心,我知道分寸,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往后的这段日子我都会好好待在府里避风头的。”
卫恕意对于自己的女儿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若是明儿对小公爷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便会直接否认的,而现下这般避而不答,显然是已经动心了……
她伸手轻轻拉着盛明兰的手,轻声道:“明儿,小娘问你这件事,不是要责怪你不该与小公爷打马球,接下来的话也不是要泼你冷水,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些。”
“齐小公爷那样的任务,温和懂礼,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更何况,你与他在我们盛家的家塾还相处了那么多的时日,也知道他是个表里如一的君子,且他对你,我隐约也能感觉到你从前躲着他,可近两年稍微好了些……只是,明儿,咱们要看清楚先是,齐国公府的门第太高了,即便是娶个淑女,想来也是有门槛的,咱们,什么都没有……”
盛明兰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没想到在自己想着要独自将这件事掩盖过去的时候,自己的阿娘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即便,即便你运气好能进齐国公府的阀门,可你想想,为人妾室是什么样的光景?”卫恕意轻声道:“若是遇上和善的大娘子还好,可若是遇上一个心狠手辣的……将来大娘子的打压、下人的轻慢等等,这些委屈,我受着是因为别无选择。可明儿,你是我的女儿,我总想着,你能有更好的选择,不要像我一样。”
她说道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她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感知不到自己在这府里受到的委屈,不过是想着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不能因为自己牵连她们,所以一直都是逆来顺受、默不作声,谨小慎微地活着。诚然,也有像林小娘这样仗着主君的宠爱加上自己的手段能和正妻平分秋色的,可是作为妾室去争那么一口气,太难了……何况,谁的女儿谁心疼,她不想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苦楚。
“阿娘,我不会和小公爷有纠缠的,您放心!”盛明兰听见卫恕意说这些话,觉得十分心疼,连忙道。
至于齐衡说什么要娶她为正室之类的话,她都已经决定放弃了齐衡了,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明儿,小娘说这些,不是要逼你做决定,更不是要你什么保证……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这件事,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热,便误了自己的终身。”卫恕意强忍着自己泪水,声音坚定:“无论你如何选,小娘都站在你这边。”
“您别担心,齐大非偶的到底,女儿是知道的,也不会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人,更不会让您为我操心的。”盛明兰依偎在卫恕意的怀中,轻声道。
“是娘没本事,拖累了你,若是你嫡出,说不得还能……”卫恕意的话没说话就被盛明兰打断了。
“阿娘,您在说什么呢,在我心里,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能投生成您的女儿,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盛明兰道。
“我的明儿……”卫恕意将盛明兰搂在怀里。
“阿娘……”
……
永昌伯爵府。
吴大娘子穿这样一身石青色的万字纹样褙子,正坐在品茶,这一会儿正是每日梁晗来给她请安的时候,她可是特意等着的。
梁晗来的很快,他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松竹纹锦袍,头戴金冠,要见系这玉带,显然是一副要出门玩乐的装扮。
“母亲安好!”梁晗行礼倒是规规矩矩的,很快就起来身,道:“母亲若是无事,儿子就先……”
“急什么?”吴大娘子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道:“又要出去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厮混?昨日才办完马球会,你怎么就坐不住呢?”
“母亲这话说的,儿子和几位朋友出门游玩是早就约好了,总不能失信于人吧!”梁晗笑嘻嘻地说道。
说完,就要转身往外走。
“站住。”吴大娘子对于自家儿子这副样子十分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梁晗脚步一顿,回头嬉笑询问:“母亲还有何吩咐?”
“本来我还想与你说说昨日马球会上的盛家姑娘呢,既然你有约,那便算了。”吴大娘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梁晗原本要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吴大娘子说的是“盛家姑娘”,但是梁晗去自动对应了盛家四姑娘……倒也不是不能听一听。
吴大娘子将梁晗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发笑,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重新端起桌上的茶盏,一副要好好品茶的模样。
梁晗就被她的话勾住了,见她不开口,心里被猫爪挠过似的,他轻咳一声:“母亲方才说盛家姑娘?她们怎么了?”
“你不是急着出门嘛?盛家的事情,到底与我们永昌伯爵府关系不大,不急着说。”吴大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梁晗咬了咬牙,对着在外面等着自己出门的小厮道:“去,和王公子他们说,就说本公子今日家中有事,改日再约!”
小厮应声,出去办事了。
梁晗走到吴大娘子面前,坐在她对面,又亲自给她续了茶,讨好道:“母亲,您看儿子这不就有空了?您快说说,盛家姑娘到底怎么啦?”
吴大娘子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好气又好笑,真是难得见他对自己这副模样了,看来将来把人娶进来,定然是能管得住他的。
或许别人家的婆母会不乐意儿媳把儿子拿捏地死死的,会有一种“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错觉,但是吴大娘子不一样,她把梁晗惯坏了,自己心里也清楚,可要是让她狠下心来管教,又做不到。就寄希望能找个拿得住他的儿媳妇,好好管教他一番呢!也不求让他多么上进,至少别整日不着家,只知道和狐朋狗友厮混啊!
“想知道啊?”她笑着道:“那你先告诉娘,昨日马球会盛家去了三位姑娘,你心仪的……是哪一位?”
梁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急切表现,早已落入了母亲的圈套。
他梗着脖子道:“母亲说什么呢?儿子什么时候说过有心仪之人了?不过是……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
“哦,这样。”吴大娘子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你瞧不上人家,那正好,我还觉得你配不上呢!为娘瞧着盛家那三位姑娘是个个都是好。四姑娘沉静娴雅,五姑娘娇憨可爱,六姑娘灵秀内敛。这一家有女百家求,我既然办了马球会,少不得要帮着各家男女相看相看,牵牵红线。”
她看着自家儿子的神色,觉得还不够,刻意道:“尤其是盛家四姑娘,我瞧着是真喜欢,气度、才情都是一等一的。这汴京城里,配得上她的好儿郎可不少,我得好好替她挑一挑……”
梁晗对于吴大娘子做媒的本事,那是相当了解的,若是旁人做媒、撮合,找出来的合适人选最多也就一个两个,但要是自家母亲,她对于各家的郎君、姑娘,说是如数家珍也不为过,只怕能找出六七个合适的来……这要是四姑娘真的嫁与旁人……
“母亲,您总说要给盛家姑娘说媒,这婚姻大事,总得人家姑娘自己乐意才行吧!”他道。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盛四姑娘也到了适婚年龄,怎么就会不乐意了?”吴大娘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也不戳破,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门心思只想着玩,半点不想成婚的事啊?”
梁晗作为儿子,对于吴大娘子的想要给自己找个妻子管住自己的想法,那自然也是清楚的。因此吴大娘子问他娶妻相关的事情,他总是说,儿子还没有玩够呢,我才不想娶个“管家婆”回来管着自己呢,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的,多烦人啊!
只能说,回旋镖这种东西总是会有飞回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