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玉清观的马车上。
下午的阳光透过马车的纱帘,变得柔和而慵懒。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软垫,丫鬟们坐在了外间,马车内间此刻只坐着墨兰和明兰两人。
车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官道发出的规律辘辘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盛墨兰捏着一小块糕点在啃,到了这个时辰,也确实是该饿的时候了。
“四姐姐,今日辛苦你了。”盛明兰轻声道。
她说的是今日盛墨兰在马球场上为余嫣然不遗余力的夺回簪子的事情。
“你才辛苦,顾二叔在打马球上从无败绩,却败在了你和齐小公爷手上,可真是令人惊讶啊!”盛墨兰没有居功,反而调侃道。
说起齐衡,盛明兰便抿了抿唇,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纠结来。
纵然她时时刻刻告诫自己盛家与齐国公府天差地别,平宁郡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很多时候是控制不住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同意与齐衡一同打马球是想着多一支队伍便多一分为余嫣然赢回亡母遗物的可能,还是因为她想要多与齐衡相处……亦或是两者都有。
马球场上那样宽阔的空间、热闹的氛围,似乎让她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平日的那些清醒压抑和谨小慎微也丢了几分,难得地放纵了自己与齐衡相处……可离了马球场,坐在马车上冷静了下来,她便清楚地知道自己今日确实是昏了头了,明知道自己与齐衡没有结果,就应该坚持冷静、疏离地对待,而不是听出他诗中的冷清与落寞,想到他落榜的事情,放纵了自己的心软与他相处。
所以啊,还是那句老话,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盛墨兰自然你也看出来她的纠结,轻声道:“今日的事情,只怕有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即使今日平宁郡主没有来,只怕这件事很快也会传到她的耳朵里面了。
盛明兰低着头,搅动这手中的那一方帕子,将整个帕子折腾地不成样子。
“六妹妹,咱们姐妹之间,有些话也不必藏着掖着了。齐小公爷对你的心思,他为你做的那些事情、看你的眼神,我不是瞎子,都瞧在眼里。”盛墨兰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你对他是什么想法,我大约也是知道的。只是,这件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她和盛明兰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差,近来是愈发好了,盛长枫备考的时间,盛明兰帮着做了不少事情,吃食、绣品她和卫小娘都没有少做过。因此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好了许多,否则放榜的时候也不会惦记她的心意,给她找了借口一起出门看榜。
盛明兰心中一跳,为被说中的心事而感到羞窘,可想到自己与齐衡,心中也带着迷茫和苦涩:“四姐姐,我自己也不知道。”
“是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意,还是不知道你自己的心意,或者说有旁的顾虑?”盛墨兰追问。
盛明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齐小公爷他很好,温文尔雅,才华出众,待人也真诚……可我只要一想到咱们家和齐国公府的差距,想到平宁郡主,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他。”
她心里也隐隐有预感,齐衡是很好,对自己的感情也真挚热烈,可是她也看出来了,他扛不住平宁郡主,不说婚后与平宁郡主的相处,单说平宁郡主的性子,就不会松口自己和齐衡的事情。
盛墨兰明白了,一句“平宁郡主”,就足够道清楚大部分的顾虑了。
“齐小公爷那样的人物,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你们也算是从小相识,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若只论情意,倒真是一段佳话,天作之合。”她感慨道:“可六妹妹,你我都清楚,婚姻之事,从来不只是‘情意’二字便能说清的。齐国公府是何等门第?还有平宁郡主的性子,即便接触不多,想必也听说过。想来她为齐小公爷择妇,看重的会是家世、门第等等,咱们这样的家庭,她是瞧不上的。”
盛明兰抓着手帕,这些东西她怎么会不明白呢,齐衡对她的好与特殊又并不是最近才有的,从前她就一直推拒,一直在用理智压抑着那份感情。可人非草木,孰能无心?齐衡的一腔真心,到底是打动了她,让她清醒地沉沦了下去。
“我知道的,四姐姐。”盛明兰轻声道:“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痴心妄想过,齐大非偶的道理,我也懂。”
盛墨兰看着她这副强作平静却难掩失落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可她也担心这个妹妹越陷越深,她顾念盛明兰的心意,可也希望她看清楚现实。
当然,若是盛明兰坚定自己的想法,觉得爱能抵万难,决定要和齐衡拼一把,她也会愿意帮忙,至少在不危及自家的情况之下为她制造机会,比如说给她出门的理由带她出门,再比如说今日马球会上给她让位置和齐衡说话这样的。
盛明兰比她想象之中的要清醒,可这样的清醒只怕对于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亚于切肤之痛。
盛墨兰想着,明明自己还没有情窦初开动心过,思考起来却是头头是道甚至有些老气横秋了。
“今日与你说这些,不是泼你冷水,更不是见不得你好。”她看向盛明兰道:“只是今日马球上,你与齐小公爷那般默契出众,并肩作战,最后更是携手夺魁……看到的人太多了,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或是引来一些是非,我总是要提醒你一声,叫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的,我知道四姐姐是关心我。”盛明兰连忙道,她不是那样不识好歹的人,盛墨兰帮她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上的。
其实盛墨兰之前想得那种为爱拼一把的念头,盛明兰不是没有过,只是她想到了自己的小娘和妹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需要保护的小娘和年幼的妹妹,她的任何行差踏错,都可能连累她们。只要想到这些,她立马就冷静清醒了下来。
而在原剧情之中,盛明兰虽然没有了母亲和妹妹,却还有抚养她长大的盛老太太。长在老太太身边,她能看见盛紘和老太太到底不是亲生母子,两个人之间有隔阂;也会顾虑自己若是行事太过出格,会不会影响盛老太太的名声,她不希望祖母这样的年纪还要因为自己被指指点点,还要为自己操心这个谋算那个……
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什么时候,她都不可能做出为爱不顾一切的举动。
“总之,无论你做什么,都要自己想清楚,做好决断。”盛墨兰轻声道。
盛明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突出,仿佛将胸口不该有眷恋也排遣了出去。
她看向盛墨兰,握着她的手道:“四姐姐,无论之前是看榜那日的事情,还是今日在梁六郎那边,都多谢你仗义相助。往后,便不需要姐姐为我做这些了。”
盛墨兰闻言,便知道她做出了决定,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盛家另一辆各位宽敞华丽的马车上,内室坐着王若弗和盛如兰。
王若弗端坐在正中铺着锦缎的软垫上,她从上了马车进入了私密空间,一直到现在,她对盛如兰的数落就没停过。
“……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自己!你今日马球会,除了在一旁傻站着看热闹,还会什么?明兰那臭丫头都知道多往齐小公爷跟前凑凑,说说话。你倒好,跑去玩什么捶丸,一点出息都没有!生生把机会让给了那起子庶出的。”
盛如兰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心里觉得委屈又烦躁,还带着点小怨念:为什么四姐姐和六妹妹能坐一辆马车说悄悄话,自己却要在这里听母亲没完没了的念叨?
她看着王若弗喋喋不休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头语气很冲道:“明兰那个丫头跑去和外男打马球,难道我也要去吗?何况就算是我和齐小公爷多说两句话,在他面前多露几次脸,又能如何?难道我还能嫁到齐国公府去不成?”
本来说起成亲嫁人,她是有些羞涩的,但是被王若弗念念叨叨的,这逆反心理就上来了,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太过脑子。
“怎么就不能了?”王若弗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的女儿居然这样不争气,“你外祖父配享太庙,你外祖母诰命加身,你祖父是探花郎,你祖母是勇毅侯府独女,你父亲如今官至朝奉大夫,还有你的两位兄长新科进士,一次登科!咱们家如今也称得上是世代簪缨,清贵人家。而且你姐姐华兰,不就嫁到了忠勤伯府?你也是嫡女,身份尊贵,怎么就不能想一想那齐国公府了?”
她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愿意将盛长枫也算上,而不是因为林噙霜而贬低他。
“你连想都不去想,难道还指望好姻缘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你头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