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寿安堂出来,盛纮脸上的笑意也未曾散去,他带着盛长柏、盛长枫两兄弟去了书房。
他先是说了不少类似“光耀门楣”、“无愧于列祖列宗”之类的话,拉着两个儿子好一番谈心。
若是江星眠在这里听见了,只会觉得这不就是在打感情牌吗?但他不在,对于盛长柏和盛长枫而言,自己的父亲向来都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难得见他情绪如此外露,可见是在说掏心窝子的话,别说盛长柏这个本来就孝顺的,就连盛长枫这个平日有些不着调的,都在认认真真地听盛紘说话。
盛紘对于眼下两个儿子都在听自己说话,自然是十分满意的,当然,他也没有光说这些虚的,而是随后开启了他的小课堂,从进士及第之后可能被分发到的衙门、各衙门的利害关系,还有各个部门的上司同僚等等,都大致说了一遍,让他们不至于初入官场便犯了忌讳。
盛长柏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还会提问,显然是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盛长枫起初还有些沉浸在高中的喜悦中,但是听着盛紘严肃的教诲,也逐渐端正了神色,努力记下那些繁杂的人情世故与官场门道。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盛紘这才让两个儿子各自回去休息。
只是,两个人地平铺不约而同地去了找自己的母亲。
葳蕤轩。
王若弗早就望眼欲穿了,当然,也没有忘记请个大夫看了看她脚踝的情况。
因此盛长柏一进来,就看见王若弗被包成粽子的脚。
“母亲,您的脚……”
“害,不妨事,柏儿,你快坐下。”王若弗拉着儿子在暖炕上坐下,半点不提刚才包扎的时候自己嚎成了什么样子,只是道:“你父亲在书房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要是别的时候,她是不爱追问盛紘是如何教育儿子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盛长枫居然也高中了,他就担心盛紘一开心要给两个儿子奖励,这要是自家柏儿的东西不如那个庶出的,她可是要闹的。
盛长柏一板一眼地将盛紘的嘱咐大致说了一遍,当然只拣要紧的说了,细节是没有的。
王若弗听得连连点头,她不懂官场的事情,但是知道盛紘这个做父亲在这个上面是不会害孩子的。
因此,她也叮嘱一两句:“你父亲说得对,你初入官场,一定要万分小心的……不过,你如今是正经的两榜进士,二甲十三名,这名次不低,咱们也不用太担心。”
“儿子知道的。”盛长柏连忙应声,知道母亲也是在关心自己。
王若弗见状,心里高兴的情绪不减,拉着盛长柏的手,又絮絮叨叨了许多往事、琐事,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她就是高兴盛长柏高中,想要和他多说说话,发泄一下内心的愉悦。
盛长柏耐心一一应着,父亲的嘱托,母亲的期望,甚至还有家族的重任……这些是他作为嫡子从小便扛在了肩膀上的,虽然已经习惯,偶尔也觉得有压力。
盛如兰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嘴询问。
母子三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林栖阁。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室内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林噙霜此时穿着一身家常的浅杏色一群,斜倚在临窗的暖炕上,盛墨兰则是坐在她身侧,至于江星眠,她飘忽地坐在炕桌的另一侧,祖孙三代人,看起来也是和谐愉快的。
“枫儿高中,我这些日子悬着的心啊,总算是放下了!”林噙霜轻轻舒了一口气,“从夫子说长枫可以下场去试一试,我就没有一刻是踏实的,好在如今枫儿高中了。”
盛墨兰闻言,亲自给自家母亲斟了一盏茶道:“娘这些日子为哥哥操心,人都瘦了。不过如今哥哥有了功名,往后也能少操心些了。”
“少操心,哪能啊!”林噙霜接了过来,抿了一口,叹了一口气道:“你哥哥那个性子……就是个不省心的。何况我这些年跟在你爹身边,也听他说了些官场上面的事情,这往后官场上面的事情,就没有一件事轻松的,也没有一件事是不用操心的。”
盛墨兰一听,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何况,今日在老太太那边,不就说了一件顶顶要紧的事情吗?”
“娘说的是,哥哥的亲事?”盛墨兰轻声问道。
“是啊。”林噙霜叹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江星眠。
“霜儿,此次枫儿能高中,正如盛紘所言,不过是个起点。”江星眠轻声道:“这官场的深浅难测,往后他能走多远,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也要看运道。至于你,虽然也要操心,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事事都想要为他谋划好了,而是要让他适时历练了。你也知道他那个性子,很难说不是因着你惯着他的缘故。”
虽然和原剧情相比,盛长枫靠谱了许多了,但是在有句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盛长枫要是和盛长柏相比较一下,那就真的还是那种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很多时候都担不起事情来。
从前她虽然会说一说林噙霜,但是想着古代对于男性比对女子宽容多了,更多的时候还是更操心盛墨兰,但是现在盛长枫进了官场又不一样,这一个不好,就要连累家里人的。
是的,盛长枫这次能高中,甚至都不在江星眠的预料之中,她以为要和原剧情一样呢!
林噙霜对于江星眠的话,向来是认真听着的,毕竟在她眼中,江星眠看得比她长远。
盛墨兰也听着,她对于自己兄长的前程和未来,自然也是上心的。只是,她听着也会想到自己,女子不能科举,那自己的未来,又系于何处呢?
三个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小娘,四姑娘,三少爷来了。”
很快,盛长枫走了进来,他看上去神采奕奕,带着少年得志的飞扬。
“母亲,妹妹!”他脸上带着笑,和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打着招呼。
“枫儿,快坐,快坐。”林噙霜看着他,示意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盛长枫却不客气,直接往林噙霜对面的位置,也就是江星眠这边坐了过来。
江星眠无奈,虽然盛长枫坐下来对她没有影响,但是看上去她会像是穿模了一样恐怖啊。她站起身,飘到了对面的凳子上。
林噙霜有些无奈道:“让你坐凳子上,你倒好,非要坐榻上。”
“那我愿意和母亲还有妹妹坐一起嘛。”盛长枫道,他以为盛墨兰贴着林噙霜坐实在撒娇呢。
林噙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又道:“你父亲在书房,没说什么不中听的吧?”
以她对盛紘的了解,给高兴之中的两个孩子泼冷水这件事,他还真就能做出来。按照母亲的说法就是,盛紘啊,很多时候都是个扫兴的父亲,讨人嫌。
“没有没有,父亲就是嘱咐了些为官之道,让我和大哥往后要互相扶持,谨慎行事。”盛长枫连忙道。
“那便好。”林噙霜道。
盛墨兰转身拿了一个锦盒出来,道:“这是六妹妹和卫小娘给你送的高中的贺礼,她原本想等着你回来亲自交给你的,但又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愿意放人,便托我转交了。”
盛长枫接了过来,道:“六妹妹和卫小娘有心了,考试前还给我送护膝呢。”
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着一只紫毫毛笔,一个绣着青竹的香囊,绣工十分精巧。
“人家母女一片心意,你可要好好收好。”林噙霜看着那紫毫毛笔,轻声道。
这卫恕意和盛明兰手上有多少银钱,她不说一清二楚,但也大致能算得出来,且他们给盛长枫送了,就不可能不给盛长柏送,这两只紫毫毛笔对她们来说,也算是花费颇多了。
“我知道的。”盛长枫连忙道,又看向盛墨兰道:“妹妹,你就没有给我备一份贺礼吗?”
“只有给人送礼的,哪有朝人讨要贺礼的啊?”盛墨兰好笑道。
“眼下不正有一个吗?”盛长枫道:“不会吧,妹妹不会没有给我备贺礼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作委屈,好在他如今还会是翩翩少年郎,做起这个动作来不算十分违和。
“有,自然是有的。”盛墨兰无奈道,“也是凑巧,我要送给哥哥的正巧是一方荷叶砚。”
她说着,从身后又掏出了一个锦盒。
盛长枫接过打开,只见锦盒一面躺着一方砚台,那砚台竟是依着石料天然的起伏脉络,精心雕琢成了一片半卷半舒的夏日荷叶。砚堂正好在荷叶中央微凹处,而砚堂上方,略高起些的地方则雕出了一小段弯曲的叶梗和一片欲展未展的嫩叶尖。最精妙的还是“荷叶”的一侧,居然雕琢一朵小小的荷花,荷花与荷叶连接处,过渡得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怎么样,这个贺礼,哥哥可还喜欢?”盛墨兰看着他不错眼地看着这个砚台,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