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只在夹菜的间隙,随意吃了两口饭,盛墨兰也就吃了一小碗,但是盛长枫难得地吃了两碗饭,将满桌的菜肴扫荡了大半,又喝了两碗鸡汤,这才满足地放下碗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有些惬意地半眯着眼睛。
“可算缓过来了?”林噙霜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问道。
盛长枫点了点头,道:“感觉好久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饭菜了。”
“霜儿,让长枫吃饱了起来走一走,过一会儿再去泡个热水澡解乏。”江星眠看着林噙霜一副慈母姿态盯着盛长枫,无奈提醒道。
林噙霜看着盛长枫,语气轻柔:“起来娘送你回自己的住处,回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好。”盛长枫高兴地点点头。
从进了林栖阁,林噙霜和盛墨兰的关怀和体贴,一点一点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这浓浓的倦意也就顺势席卷而上,何况这一吃饱喝足,整个人就更困倦了。
林噙霜和盛墨兰一左一右地陪着盛长枫回来他的住处,当然,林噙霜早已经吩咐好了盛长枫院子里面的小厮丫鬟给他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保证他一回去就能洗去一身的疲惫。
“好了,你快进去休息吧。”
……
葳蕤轩。
相比于林栖阁的温情脉脉,葳蕤轩这边的气氛要复杂地多。
盛紘原本的打算是将考试的两个儿子接回来之后,全家一起在正厅用膳,也算是为他们接风洗尘。
然而,这个提议却罕见被王若弗和林噙霜两个人接连反对,要知道,这俩可是难得站到同一“战线”啊!
林噙霜原本是觉得一家人一起给盛长枫接风洗尘才配得上他这三天两夜考试的辛苦的,但是江星眠提醒她,这样排场是大了,但是规矩也少不了,到时候一桌子的长辈,想必说话应酬也少不了,盛长枫考试本来就累,还要应付这个场合,可别真把孩子累坏了。
于是,她温声细语地拒绝了盛紘这个提议。
“老爷想给枫儿他们接风洗尘,自然是好的。只是枫儿在贡院里头熬了三日,怕是耗尽了精神,脸色差得很,也不知道胃口如何。妾想着不若让他在林栖阁自己吃,做些他素日爱吃的,想来能更好地用膳。”她顿了顿,又道:“待枫儿休息一日,缓过劲来,再来向老爷和老太太请安,您看如何呢?”
盛紘闻言,只觉得林噙霜一心一意为儿子着想,实在是慈母心肠。大不了到时候他自己累一些,两边跑,两个儿子都陪一陪嘛!
虽然打定了主意,但是他还是不忘去问一问王若弗。
王若弗一听,觉得那盛长枫也配和自己的宝贝嫡子一起接风洗尘,何况她一点儿也不想和林噙霜那个贱人同桌吃饭,闻言道:“主君这般待柏儿,自然是好的,只是柏儿考完只怕累得慌,与其一块儿吃,倒不如分开用膳,更清净也好休养。”
盛紘听了自己这一妻一妾都是这么个想法,只好同意了。
而从贡院回来接了两个考生回家的时候,盛紘是和王若弗、盛长柏坐一辆马车的,自然直接就被拉到了葳蕤轩。
林噙霜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刚刚从考场出来的儿子,想着让他赶紧回去用膳休息,压根就没有想到要让盛紘一起去林栖阁陪儿子用膳,因此王若弗是十分顺利地将盛紘带走了的。
葳蕤轩桌上的菜肴也是十分丰盛的,鸡鸭鱼肉俱全,还特意炖了补气养神的老参黄芪乌鸡汤。
王若弗换了一身家常的枣红色褙子,脸上带着喜气,坐在盛长柏身边,也是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柏儿,快尝尝着乌鸡汤,娘让人顿了一下午,最是补元气。”她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到盛长柏碗里,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这鱼也新鲜,多吃些鱼,补脑。”
盛长柏脸上带着倦色,但依旧礼仪周全,他道:“多谢母亲,母亲也多吃些。”
他的吃相斯文,虽然看着桌上的菜色饥肠辘辘,但还是慢条斯理地吃着。
“你吃你吃,娘看着你吃。”王若弗道,见盛长柏吃着了,一边夹菜一百年问道:“对了,你考得如何?题目可还顺手?”
盛紘坐在主位,原本是在安静用膳的,见王若弗问了,也放下侉子,看向盛长柏道:“嗯,这几日辛苦,可还撑得住?场中没出什么岔子吧?”
盛长柏咽下口中的食物,随后不疾不徐地回答:“回父亲、母亲,儿子一切都好。题目……尚算平正,都在平日所学范围之间,卷子也已答完……至于考得如何,还要看大人们如何阅卷了。”
他答得十分谨慎,正符合他的性格,但是盛紘和王若弗听了都十分满意,连连点头。
“那就好,我儿这般用功,定能高中!”王若弗更是开始畅想盛长柏中举的事情了。
“哥哥,贡院里面是什么样的?我听说特别小,吃饭睡觉都在一个屋子,真的吗?”盛如兰原本在吃饭的,听见父母兄长都在说话,也好奇地插嘴。
盛长柏正要回答,王若弗去抢先一步嗔怪道:“你这孩子,没看你哥哥都累成什么样子了?还问这些不相干的,让你哥哥好好吃饭。”
说完,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盛长柏碗里,换上慈母面孔道:“柏儿,你别理他,快多吃菜,这个虾仁也不错……”
盛如兰被王若弗这样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又看着母亲变脸变得这样快,不高兴地嘟了嘟嘴。
“不是娘你自己先问的吗?我问就不行了?”她小声嘀咕道。
“你好好用膳吧,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还要来搅扰你哥哥。”王若弗听见了,瞪她一眼道。
盛如兰瘪了瘪嘴,不敢吱声,低下头扒饭。
盛长柏见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笑着给盛如兰解围道:“妹妹好奇也是常理。这贡院的号舍确实狭小,仅容一人转身,从考试开始便在里面,这三日饮食起居便没有出这间屋子,直到考完收卷才能里头出来。”
“原来是这样。”盛如兰虽然应了一句,但是声音远没有之前问话的时候那样俏皮有活力,显然是被王若弗训地有些委屈了。
盛长柏低着头,安静地用膳,他觉得有些累,不仅是三日考试身体上疲惫,更有一种面对家人过度关切和期盼的时候,谨慎上的倦怠。他理解父亲的殷殷期待,也明白母亲的望子成龙,但是此刻,他更希望也安静地用膳,洗漱然后好好地睡一觉,彻底地放松一下……
王若弗完全没有感觉到盛长柏的内心,还觉得自己让盛如兰安静再好不过了,她一个劲儿地给盛长柏夹菜,催促她多吃些。
盛紘一边用膳一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忽然觉得,或许分开用膳,对于两个儿子而言,都算是好事儿吧!
葳蕤轩的晚膳,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进行着,桌上的菜肴远比林栖阁的要精美、奢华,但是气氛远不如那边的温馨自在,总是呆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盛紘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从葳蕤轩那边过来林栖阁的时候,却发现屋内空无一日。
问过屋子里面伺候丫鬟才知道,林噙霜和盛墨兰一起将盛长枫送回去休息了,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怪异,觉得林噙霜只顾儿子都要将自己抛之脑后了。
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跳跃的烛火,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丫鬟倒是殷勤地上了茶水点心,但是他刚刚从葳蕤轩用完晚膳,还饱着呢。
不过好在,林噙霜很快就回来了。
她听见门口守着的婆子说盛紘来了的时候,甚至怔愣了一瞬,她没想到,盛紘居然过来了,他不是去葳蕤轩了吗?大娘子居然也愿意放人?
不过等她进了屋子里面,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变成了惊喜和柔情,快步走到盛紘面前:“老爷,您怎么过来?”
盛紘看见她回来,也笑了,不过还记得自己本意是想陪儿子聊两句的,于是问道:“枫儿呢,可安顿好了?”
林噙霜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忘了让盛长枫在盛紘面前刷一下存在感了,但是儿子都那样累,倒也不必非要应付他父亲。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面满是心疼:“刚刚陪着他用了膳,送他回去休息了。枫儿此次可真是累得很了,脸上憔悴地吓人,在里头怕是没有好好休息过。老爷是没瞧见枫儿用膳的时候,活像是饿了三日一般……妾身光是看着,这心啊,就跟针扎了似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盛长枫的憔悴,话语之全是属于母亲的心疼。
盛紘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道:“枫儿确实辛苦了。他在里头考得可顺利,题答得如何,文章是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