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三司事物的季孤城闲庭信步来到晋王府上。
“季相公,晋王殿下仍在崇政殿,还请您先往偏阁,阁中已然备好文房四宝供相公使用。”晋王府上的奴仆算是能常见到季孤城拜访府上,一来二去,也熟知了季孤城的习惯,因而若是得知季孤城前来的消息,总会备好墨宝,遣一人前来研墨。
“多有叨扰。”季孤城依旧是云淡风轻地冷漠回应。
老奴笑了笑,也不敢与季孤城多说些什么,只是为季孤城引路。
季孤城毫不客气,坐下来拿起笔就写——
兄乾亲启:
太原三关既定,兄控扼河东咽喉,西应秦凤、熙河、甘凉三路,东接大同,北防忻州,进可取敌西京、幽州;退可经潞州以归京师。弟已亲理三司之事,筹数月粮草,万斤酒水,供兄犒赏三军。兄当休整些许时日,再行进军,复幽云事不过旦夕。
京中诸事,有弟与晋王,兄勿复多虑,且专北事。待兄立不世奇功,名留史册,弟与兄当畅游豪饮。
有嫂嫂入京一事,太医毛良诊之有喜脉五月余,若兄得闲,当速归。
附贺词一首,愿兄武运昌隆。
少年乘锋芒,一夜荡尽胡与羌。
惊惧环伺虎狼,凭君倒拖银枪。
一世豪烈谁堪记?平生最痴狂。
北邙烽烟三千里,融尽刃上霜。
“相公好文采。”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季孤城耳畔,研墨之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了江离。“什么时候为本王写上一首?”
“这有何难?”季孤城起身,迈出一步。
“临危扶天下,谁堪成帝王?。”
“风雨难摧折,刚劲如松杨。”
再两步。
“回首迎华彩,举步断国疆。”
“一朝威名立,风流满汴梁。”
三步成诗。
“既然相公如此文采,不妨看看孤这一封家书。”江离嘴角含笑,把藏在袖子里的信递给季孤城。信上的字迹与季孤城截然不同,季孤城是张扬的草书,江离则是板正的楷书。
皇兄亲启:
京中诸事皆安,依仗列位臣工,兄无复虑。
皇嫂顾氏已在京中安顿,离定护之周全。
万望兄身体康健,武运长久,待皇兄归来,同去祭告先摄政王英灵。
“臣以为家书一事,当讲求真情实感,殿下言短情长,极好。”季孤城先确认方才来研墨的人被江离屏开了,就把江离拉进自己怀里。
“你做什么?”江离娇嗔一声,没能挣脱开季孤城的怀抱。
“恕臣失礼。”江离闻言,耳边酥酥麻麻,随即浑身一阵麻痹,脸颊滚烫,泛起一阵红晕。
耳根子上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两片温软的肉包裹着耳根,偶然间能感受到一条灵蛇吐着信子,在其中搅弄。
“你.......”江离羞赧地说不出话来。
季孤城眼见目的达成,温润的唇无声无息地在江离脸颊上蹭了一下。
江离发觉时机成熟,一把挣脱开季孤城的怀抱,用折扇拍打季孤城的臂膀,将季孤城的弁摘下,季孤城的头发便与杨柳枝一般,穿过肩头,一根一根地垂下去。
“季相公若是不束发,也与女子所差无多。”江离调笑着披头散发的季孤城。
“好了,说些正事,殿下打算让谁去担任这个押粮官?”季孤城捋直自己的头发,伸手去拿发弁,江离把手往后一藏,阻止了季孤城。
“又没旁的人,一会你出去的时候在束就是了。”江离笑道,“沈介云方才留对时举荐了一人,就看你怎么决定了。”
“不出所料,是傅家旁支那位傅英吧?”季孤城若有所思,“不知勇武能否承袭傅太尉。”
“其人稳重,李观文也与我举荐过他。”江离随口说道。
季孤城神色微微变化,很快恢复正常,“两府宰执怎么看?”
“周枢密推荐了贺常,其他人倒没有明确表态,都是一副支持他的样子。”江离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你以为呢?”
“傅家人在军中素有声望,即便是个押粮官,要指挥数百人的兵马,也仍须威信。”季孤城站起身,将位子让给江离,“倘路遇山匪强人,一触即溃,误的是前线兵事。”
“孤知晓了,你去知会沈介云一声。”江离把发弁放到季孤城手里,临别拉拉扯扯一番,就放季孤城去了。
等季孤城走远,她又唤来方才侍奉的奴仆研墨,在给江折戟的信的末尾写道:
去岁重阳翩翩影,携手游东京。行客笑我,不肯与兄离。
今朝兵锋向幽云,荡寇三千里。我笑世人,难识英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