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奏对结束,季孤城被江离单独留了下来。
“云周,本王正欲去一趟樊楼,不知你可愿作陪?”凑上来的季孤城被江离用折扇挑住下巴。
一旁的内侍也没有被屏开,仿佛早已习惯晋王如此调戏三司使。有许希这个前车之鉴,也没有人会去怀疑江离的取向。
季孤城微微拨开折扇,顺势把手沿着扇柄靠近江离的手,江离被突如其来的攻势惊的差点把折扇丢掉。
“殿下有命,臣敢不从?”季孤城面带笑意,手也从折扇上慢慢移开,但视线却没从江离的脸上移开。
于是长街上就有了凑的极近的两道身影——一道负手漫步,将折扇握得十分紧。身上是银白色的宽松的蟒袍;一道稍顿半步,步态稳重。身上是紫色官服。
路过的百姓无不赞叹二人仪表:“你看那走在前头的贵人好生俊俏,若是个女子,怕是美艳不可方物的神仙。”
“胡说什么,那可是晋王殿下。”
“身后那人可是新晋的计相季孤城?”
“可不是嘛,也正是一副风仪绰约的堂堂君子,这二人走在一处,当真是羞煞潘卫了。”
江离听见了一两句,心中先是窃喜,听到‘若是女子’一言,又转为失望。她将心思转投到季孤城身上。季孤城脸上波澜不惊,又在一瞬之间慌了神。
眼前人就当着他的面倒了下去,而季孤城马上伸手去捞,这才没有让江离在大街上摔倒。
“开封府尹!!!”季孤城怒不可遏地咆哮了一声。
江离也展开折扇,站到季孤城身旁扇着风。
“云周不必动气,是我自己不小心。”江离见一向稳重的季孤城嚎叫了一声,嘴上安抚着,心中也窃喜“如此看来,他当是极在意我的。”
季孤城也不言语,只是这样一来,二人就顺理成章地并肩而行了。
到了樊楼,店中伴当出门来迎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出言打探:“可是晋王殿下与季相公?”
当中一人从腰间拿起一块鎏金腰牌,上面赫然一个“离”字。江离甩开折扇轻摇,说道:“前日我已同你们掌柜甄从德预约了二楼一间包房,还请劳烦店家替本王请来穆小萱奏上几曲,这是定钱。”说着江离从袖中掏出十五两官银,店小二两眼放光,顺手接下,便热情地服侍着江季二人前往二楼。
“孤与季府君来此仅为赏些市井新词初调,除了方才那位穆小萱,旁的就不必了。”江离瞥了一眼季孤城,冷冷道。
“上些蜀地来的橘酒与都城产的米酒,再上些家常小菜,不宜铺张。”季孤城也补充道。
江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小二也唯唯诺诺,关上了门,就留着二人在包间里。
季孤城倒也不客气,马上就坐下了。
“哟,季相公这时候不拘小节起来了。”江离合起折扇,又开始挑季孤城下巴。“方才路过那糖人摊子你为何不买一个送给本王?”
“光顾着生气了,一会孤城便自罚三杯与晋王殿下谢罪。”季孤城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九鼎季相公。”江离的面庞近到了一种二人呼吸能交织在一处的程度。
季孤城一反常态,没有反过来调戏江离,被动着的视线对上江离一双深邃的充满侵略性的眸子。
他们彼此之间都在等,等着对方先害羞着避开。
僵持不下的双方就这样被第三方势力打断了——咚!咚!咚!方才的店小二带着穆小萱敲响了这个包厢的房门。
季孤城稍稍整理了仪表,留下俏脸微微发红的江离坐在桌边。
“见过二位大人。”穆小萱率先行礼。
“不必多礼,”季孤城一边虚扶了穆小萱一把,一边回头看向江离,问道,“不知殿下今日想听什么曲儿?”
“来一曲高山流水便是。”
穆小萱闻言,便坐在了屏风前。
“那季先生想听?”
“十面埋伏。”
“你还尚未自罚三杯赔罪,就想着先听曲了?穆娘子,你先弹着便是。”江离满脸不屑,手提着方才小二送来的两壶酒中的一壶。
透亮的米酒随着江离玉枝一般纤细润滑的手的倾斜,哗哗地流进杯中。
“这第一杯,罚的是什么?”
“回殿下,罚的是臣办事不力。”
“如何说法?”
“路过那糖人摊子不曾为殿下买一串。”
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罚的是什么?”
“罚的是臣唐突了礼数。”
江离闻言一愣,心道“你唐突的还少吗,登徒浪子。”
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罚的是什么?”
“罚的是臣稳重自持,不解风情。”
“你知道就好。”
一饮而尽。
耳畔的高山流水,已是接近高潮。
二人也不再言语,仔细聆听着穆小萱弹奏的这一曲。
直到曲罢,穆小萱含笑问道:“二位郎君竟也如街上出双入对打情骂俏的小夫妻一般吗?”
江离并未发作,只是提着一只盛满了橘酒的酒杯递给穆小萱。
“这一杯,便罚穆娘子问了不该问的事。”江离冷冷道。
穆小萱仍是嘴角带笑:“谨遵晋王懿旨。”
回到席上的江离看了一眼季孤城,发觉季孤城也在望着她。
“看我作甚?”江离眼神由深情转为戏谑,“是本王脸上有你三司使要的钱粮吗?”
“殿下金枝玉叶,比不得三司钱粮俗物。”季孤城也笑道。
“不与你拌嘴,穆小娘子,你弹他要听的十面埋伏便是了,这些银两当做今日请穆小娘子你弹奏两曲的酬劳。”江离转头对着穆小萱,从另一个钱袋子里拿出了三十两足银。
“奴奴先谢过殿下了。”穆小萱嘴上含笑,接下江离递来的银子。
待一曲奏罢,穆小萱先行告退,两人的菜也上了个整整齐齐,季孤城只一个劲给江离夹菜。
“你这是做什么?”江离夹了一块肉到季孤城碗里。
季孤城摸了摸下巴,不紧不慢得啃了一口,“好不容易与殿下一块在外,想着让殿下多吃些。”
“多吃些?你坐得近一些,好给我夹菜。”江离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那还请王爷将那一柄折扇收好了,切莫再用来挑臣的脸。”季孤城坐得近了一些,只是刚说完,就被捏住了下巴。
“用手如何呢,季相公?”江离一双眸子,凑得比方才奏对过后那一番温存还近一些。
“如殿下所愿。”江离愣在了彼处,从季孤城一向冷漠的眼色中望见了几分柔情,独属于她的柔情。
重阳特别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