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说话,只是对着麦克风简单说了句“晚上好,School”,然后朝身后的DJ点了点头。音乐响起来。
前奏是一段采样,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的沙沙声,夹杂着模糊的京剧唱段,然后鼓点进来,不急不缓,带着点慵懒的爵士味道。谢宇杰拿起麦克风,开口唱。声音比苏晚晴想象的要低沉一些,咬字很清晰,不像有些rapper为了追求flow而含糊不清。他唱得不算用力,甚至有点随意,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一只手偶尔做些简单的手势。
歌词确实像王萌萌说的,写的是胡同里的碎片:早上摊煎饼的大爷,蹲在墙根下棋的老头,傍晚飘出来的炒菜油烟味,还有那些逐渐被拆掉的老房子。没有什么炫技的复杂押韵,也没有刻意煽情,就是平实地叙述,但莫名地让人能听进去。苏晚晴虽然不是北京人,但也在胡同里逛过,那些画面随着歌词和音乐在脑子里慢慢浮现出来。
唱到中间一段,谢宇杰的flow突然加快,像机关枪一样连续吐出大段歌词,描述推土机开进胡同的那个早晨,街坊邻居站在废墟前的沉默。鼓点也变得密集激烈,但很快又缓下来,回到开头的慵懒节奏,只是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怅惘。最后一段,他几乎是半念半唱,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语:“拆了墙,盖了楼,搬了家,散了人……只有夜里风吹过,还能听见点儿回音。”
音乐戛然而止。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谢宇杰微微喘着气,额头上亮晶晶的,是汗。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帽子,重新戴回头上,朝台下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就转身下台了。整个过程大概六七分钟,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互动,唱完就走。
后面还有其他rapper表演,但苏晚晴有点听不进去了。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她碰了碰王萌萌:“他……就唱一首?”
“拼盘演出嘛,每个人时间有限。”王萌萌还在跟着台上的音乐晃动身体,“不过他现场确实稳,跟录音室版本几乎没差。”
演出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外涌。苏晚晴和王萌萌跟着人流挤出酒吧,重新回到胡同里。夜晚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多了,虽然还是热,但至少能喘过气。不少观众没立刻离开,三三两两地聚在胡同里聊天、抽烟。苏晚晴看到刚才台上的一些rapper也出来了,被粉丝围着签名合影。
她扫了一眼,没看到谢宇杰。也许已经从别的门走了。
“要不要去要签名?”王萌萌跃跃欲试。
“算了,人太多了。”苏晚晴摇摇头,“而且我也不算粉丝。”
“那至少拍张照吧,来都来了。”王萌萌拉着她往人群那边凑。
正说着,苏晚晴瞥见胡同深处,靠近垃圾桶的阴影里,有个人正蹲在那儿抽烟。光线很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烟头一明一灭的红点。但看身形和那顶帽子,有点像谢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