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茶烟袅袅盘旋在窗棂之间。
方老太太指尖轻轻摩挲着白子,目光沉沉落在采青身上,语气依旧平缓,话里的试探却重了几分:“方才听怡丫头说,你们在后头园子里聊诗,相谈甚欢。我瞧你性子沉静,处事稳妥。只是少陵为了你,不惜退掉沈家婚约,闹得满城风雨。这桩事,外头议论不少。你心里,可清楚留在方家,要担起多少闲话?”
采青微微垂眸,执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回话:“老太太,我明白。承蒙方家收留,旁人的闲话,我会尽量不去在意。”
方怡在一旁支着下巴,兴致勃勃接话:“祖母,采青懂得可多了,谈起萧三少爷的诗作,见解独到。等改日若是有机会,还能一同论诗呢。”
方老太太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方怡的话,视线仍锁在采青脸上,缓缓继续道:“少陵这孩子素来执拗,一旦认定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他护着你,可世事难料。若将来有一日,风波再起,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吗?”
采青心头一紧,低声答道:“我会尽力。”
方怡心思单纯,没听出话语里的深意,只顾着催老太太落子:“祖母,该您下啦,再想下去这盘棋您可要输咯。”
老太太被她稍一打断,轻笑一声落下棋子,却没有就此作罢,随口一提:“再过些日子,府里桂花开了,要设赏桂小宴。到时候省城不少世家都会过来,沈家那边说不定也会派人。你到时候随我们一同赴宴,见一见各方来客,也好让大家认认你。”
窗外暖风穿廊,檐角铜铃轻轻作响。一局棋慢慢下完,丫鬟上前收走棋盘,添上新沏的雨前茶。
暮色慢慢浸进窗沿,天色渐晚。方少陵处理完事走进来,待老太太与方怡离去,殿内只剩下他与采青二人。
方少陵走到采青身侧,低声问:“方才祖母同你下棋,说了不少话,她是不是为难你了?”
采青抬眸,眼底还带着方才那几番问话留下的一丝凝重:“老太太只是问问我的心思,试探我能不能承受住留在方家的风波。”
方少陵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笃定:“不必忧心。有我在,任谁都不能逼你。”
不远处,廊柱阴影里,丫鬟静静侍立,不敢上前打扰。满园暮色安静,唯有风声缓缓流淌。
赏桂宴的帖子暂且搁置,方老太太把方少陵单独唤进了内堂,打算择日携府中人一同前往安渡寺上香。
内堂檀香清浅,门帘落下,丫鬟都退到了廊外。老太太端坐上首,指尖捻着腕上的沉香佛珠,不急着开口。方少陵立在堂中,微微垂手,神色平静,心里却已隐约猜到祖母要说什么。
“你可知我为何单独唤你进来?”老太太缓缓抬眼。
“祖母可是为了采青的事?”
老太太轻叹一声,放下佛珠,目光沉沉落在孙子脸上:“你为了她退掉沈家的婚约,闹得满城风雨,我不曾多问半句。如今你又不远千里把她带到省城来,我这个做祖母的,总该问一问你的打算。”
方少陵没有回避,声音沉稳:“孙儿的心意,祖母应当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老太太点点头,语气却严肃了几分,“可你要想清楚。采青出身低微,从前又是沈家丫鬟,外头流言本就多。沈家那边如今态度微妙,恩怨纠缠不清。你是方家的少帅,将来要撑起这一门的担子,不能只凭一时意气。”
方少陵抬眸,目光坦荡:“祖母,孙儿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惯了刀兵生死。旁的都不怕,唯独怕护不住想护的人。沈家那些旧怨,我来替她挡。她从前的身份,不算什么;她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方老太太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烛火在堂间轻轻摇曳,将祖孙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老太太才缓缓开口,语气软了几分:“你既已想得这般清楚,祖母也不再多劝。再过几日,我打算带府里人去城郊古寺上香祈福。沈家、萧家说不定也会去。到时候你需拿捏好分寸,莫让人当面轻慢了采青,也别落下话柄给外人议论。”
方少陵拱手:“孙儿明白。”
老太太又补了一句,话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疼惜:“怡丫头说,采青在萧清羽的诗文上颇能解意。这孩子通透,你若真心待她,便好好待。别辜负了人家的心。”
方少陵垂眸,低低应了一声“是”。
夜风穿堂而过,卷动廊下灯笼。祖孙二人的这番私谈,在暮色里缓缓落定。堂外,采青正立在花架边,望着天际渐渐沉下的余晖,浑然不知内堂里,祖孙二人正谈论着她,谈论即将到来的古寺之行。1
作者大大,这章好甜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