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高塔上的鎏金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那抹刺目的明黄,成了平原尽头最嚣张的挑衅。爆炸声的余波尚未散尽,杰斯塔握着重锤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看着从城墙闸门后源源不断涌出的私兵,他忽然转向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平民——他们中有人还裹着沾血的破布,有人怀里抱着饿得发颤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对这场战斗最后结局是否能赢得胜利的存疑。
“怕吗?”杰斯塔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在平民中炸开。没人应声,只有细碎的呜咽声从角落传来。他猛地将重锤砸向地面,青石砖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怕也没用!这群贵族烧了你们的家,杀了你们的亲人,现在还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躲着,只会像达伦镇的其他同胞一样,变成路边腐烂的尸体!”
他指向不远处蜷缩着的兔族少年——那是王姨的孙子,脸上还沾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烤土豆。“你奶奶用命换你活下来,不是让你等着被宰的!”又看向扶着受伤同伴的狐族青年,“你爹是鞣皮匠,他的刀不是只用来割皮子的,更能割开这些恶人的喉咙!”
人群里渐渐有了骚动,一名鹿族老者拄着断杖站出来,浑浊的眼睛里燃起微光:“他说得对……我们不能再忍了。”老者年轻时曾是森之国的猎户,虽年迈体衰,却还记得拉弓的力道。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短刀,握在颤抖的手里,“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填了沟壑,也得拉个垫背的!”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鞣皮匠的儿子摸出藏在腰间的剥皮刀,眼神渐渐变得狠厉;失去孩子的母狼族妇人抄起地上的锄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连几个半大的孩子,也捡起石块,攥在小小的掌心里。杰斯塔见状,从行囊里掏出两个琉璃瓶——瓶身泛着淡蓝色的光晕,里面装着流动的粘稠液体,正是从平原堡垒私兵库房里缴获的元素瓶。
“这是元素凝聚剂,能让普通人在半个时辰内唤醒体内潜藏的元素力。”他举起其中一瓶,瓶身映着战场的火光,“我和寻光本是矿场的奴隶,矿脉深处藏着天然元素晶石,我们常年在矿洞里劳作,身体早就沾了晶石的气息,能勉强承载元素力。这瓶子里的东西,能把那点气息催发出来,但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会浑身脱力。”
寻光走过来,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她曾是电之国边境的农女,家乡被贵族侵占后沦为奴隶,在矿场与杰斯塔相识。她接过另一瓶元素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我爹娘是种稻的,我从小就跟水打交道,矿洞里的水元素晶石,让我对水有了点感应。”她仰头将元素瓶里的液体饮下,瞬间,周身泛起淡淡的水蓝色光晕,法杖顶端的宝石也跟着亮了起来,“现在,我能用它保护大家。”
杰斯塔仰头饮尽瓶中液体,风元素的躁动瞬间席卷全身,他的发梢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绿色的气流。“我在矿洞里负责开采风晶石,常年和阵风为伴,这元素力,本就是我们用血汗换回来的!”他重锤一扬,风元素在锤尖凝聚成旋转的气旋,“拿起你们的武器,跟着我们冲!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战士!”
“冲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震天的呐喊声从平民中爆发。他们握着锄头、菜刀、短刀,甚至是削尖的木棍,跟在杰斯塔和寻光身后,朝着逼近的私兵冲去。原本涣散的人群,此刻竟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刀,狠狠刺向贵族私兵的阵列。
与此同时,莉莉丝和黑骑士已冲到战场最前线。莉莉丝的法杖挥动,冰与水交织成巨大的光盾,挡住私兵射来的箭雨,同时,数道冰棱从地面升起,刺穿了前排私兵的膝盖。黑骑士的双刀在手中翻飞,蓝色眼眸里满是杀意,刀刃划过之处,鲜血飞溅,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能致人伤残——他要让这些人尝尝,当年他哥哥承受过的痛苦。
可私兵的数量实在太多,像源源不断的潮水,压得两人喘不过气。莉莉丝的冰盾渐渐变得稀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左臂被箭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袖,动作也慢了几分。黑骑士见状,立刻挡在她身前,双刀舞成一道寒光,将袭来的长剑尽数格挡。但他的后背也早已布满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牙关紧咬。
“塔楼的弓箭手!”莉莉丝突然低喝一声,法杖指向高空。高塔上,数名弓手正搭箭瞄准,箭尖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毒。菲利普想腾空拦截,却被突然出现的紫绿屏障挡了回去——那屏障如巨大的穹顶,将整个城墙区域笼罩其中,紫色的雷电在屏障上游走,绿色的风刃在边缘旋转,正是五阶大法师布下的隔绝结界。
“是风与雷的复合结界!”诺里捧着魔法书,在战场边缘快速翻找,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的额角满是冷汗,手指因紧张而颤抖,“书上说,这种结界需要两名法师共同维持,一个操控风元素,一个操控雷元素,只要击碎他们胸前的元素核心,结界就会瓦解!”
可结界笼罩之下,根本看不清高塔上的情形。菲利普焦躁地在屏障边缘盘旋,龙翼拍打着空气,冰元素在翼尖凝聚,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下方的战斗愈发激烈,平民组成的队伍虽勇猛,却终究缺乏实战经验,很快就有伤亡出现。一名狐族少年被私兵的长剑划伤大腿,倒在地上,眼看就要被补上一刀,杰斯塔及时赶到,重锤带着风旋砸向私兵后背,将人砸飞出去。
“寻光!”杰斯塔喊道。寻光立刻会意,法杖猛敲地面,周身水元素暴涨,地面瞬间渗出积水,顺着地势流向私兵阵列。积水没过私兵的脚踝,他们的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菲利普!”寻光抬头高喊,法杖指向半空。
菲利普心领神会,龙翼一振,冰元素在身前凝聚成数十根冰刺,如银色的箭雨悬在半空。杰斯塔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风元素尽数催发,周身的绿色气流变得愈发浓郁。他猛地挥起重锤,一道龙卷风卷着积水腾空而起,正好将菲利普的冰刺裹在其中。“去!”
龙卷风裹挟着冰刺,如失控的巨兽冲向私兵阵列。冰刺穿透风层,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下,瞬间刺穿了数名私兵的肩膀和膝盖。私兵阵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吉姆抓住机会,双刀出鞘,如一道残影穿梭在人群中。她没有元素力,却有着炎之国浴血多年的战斗经验,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铠甲缝隙,专挑手腕、咽喉等要害,很快就解决了数名私兵。
“左边!”雷纳托的声音传来,他握着镰刀,在私兵中开辟出一条血路。镰刀的寒光闪过,一名私兵的手臂应声而断,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面不改色,只回头看向吉姆,“别恋战,掩护平民!”
吉姆点头,转身挡在几名受伤的平民身前,双刀交叉格挡,硬生生接下一名私兵的重击。她的肩膀旧伤隐隐作痛,手臂发麻,却咬牙不肯后退。眼角的余光瞥见兰希尔正蹲在战场边缘,为受伤的平民包扎伤口,她的法杖顶端泛着淡绿色的光晕,草元素缓缓渗入伤者的伤口,缓解着疼痛。
“兰希尔,小心!”吉姆突然高喊。一名私兵绕过防线,举着长剑冲向兰希尔。兰希尔吓得浑身一僵,忘记了躲闪。就在此时,一道冰刺突然从斜后方射来,正中私兵的手腕,长剑“当啷”落地。菲利普俯冲而下,龙翼扇起狂风,将那名私兵掀翻在地,随后冰爪落下,结束了他的性命。
“多谢。”兰希尔惊魂未定,连忙低下头,加快了包扎的速度。她的手还在抖,却不敢停下——每多包扎一个人,就多一个能战斗的力量,多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战场另一侧,诺里终于找到了结界法师的位置。他借着混乱,躲到一块断墙后,翻开魔法书的夹层,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卷轴——那是从达伦镇老木匠家里找到的,记载着基础的远视咒。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卷轴上,口中快速念动咒语。卷轴泛起微光,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拉进,高塔西侧的两个窗口里,果然各站着一名法师:左侧的法师穿着青色法袍,手中握着风系法杖,胸口嵌着绿色的元素晶体;右侧的法师身着紫色法袍,法杖顶端缠绕着雷电,胸前是紫色的晶体,正是维持结界的关键。
“找到了!高塔西侧,两个窗口里的法师!”诺里高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胸口有晶体,击碎就行!”
菲利普立刻振翅,朝着高塔西侧飞去。他避开箭雨,龙翼上凝结出厚厚的冰甲,挡住袭来的风刃。靠近窗口时,他猛地收拢翅膀,身体如箭般俯冲而下,冰刺在爪尖凝聚到极致,狠狠刺向青色法袍法师的胸口。“噗”的一声,绿色晶体应声碎裂,法师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结界上的绿色风刃瞬间消散了大半。
另一侧,寻光见状,立刻操控水元素凝聚成水箭,朝着紫色法袍法师射去。水箭穿透窗口,却被法师身前的雷盾挡住。莉莉丝忍着伤痛,法杖挥动,数道冰棱朝着雷盾砸去。“砰”的一声,雷盾出现裂痕,黑骑士抓住机会,将双刀掷出,刀刃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刺穿了法师的胸口——紫色晶体碎裂,雷电从结界上褪去,那道笼罩战场的紫绿屏障,终于如潮水般瓦解。
结界消失的瞬间,众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可下一秒,城墙闸门再次打开,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望去,只见一支整齐的骑兵方阵从闸门后驶出,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长矛如林,直指战场。方阵两侧,是身着皮甲的王城弓手,他们搭箭拉弓,箭尖对准了战场中央的人群;方阵后方,数十名法师站成阵列,手中法杖泛着各色光晕,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正规法师。
高塔顶端,那个身穿锦袍的高官扶着栏杆,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高声喊道:“一群蝼蚁,也想撼动天威?今日,就让你们全都葬身于此!”
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平民们看着那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浇灭,有人开始后退,脸上满是绝望。杰斯塔和寻光体内的元素力已经耗尽,浑身脱力,重锤和法杖几乎握不住;莉莉丝的冰盾彻底消散,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黑骑士的双刀插在远处的墙壁上,他想去拔,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吉姆的双刀卷了刃,肩膀的旧伤彻底爆发,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雷纳托的镰刀上沾满了鲜血,却再也挥不动分毫;诺里的魔法书翻到最后一页,基础召唤咒的力量早已耗尽,他只能无力地看着书页飘落;菲利普的龙翼上布满伤口,冰元素几乎凝聚不出来,只能低空盘旋,勉强维持着飞行。
兰希尔蹲在地上,看着身边受伤的平民,眼泪无声地落下。她刚给一名狐族孩童喂了药,那孩子却已经没了呼吸,小小的身体渐渐变冷。不远处,王姨的孙子倒在地上,腿上被长矛刺穿,正痛苦地呻吟着。战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平民们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锄头和短刀在铠甲面前不堪一击,很快就倒下了一片。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与达伦镇的血色重叠在一起。吉姆靠在断墙上,看着不断逼近的骑兵,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她想起在炎之国的日子,那时虽苦,却从未如此绝望——他们面对的不是零散的私兵,而是正规的王城军队,是数倍于己的兵力,是装备精良的法师和弓手。
莉莉丝靠在黑骑士身边,气息微弱:“看来……这次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她的法杖掉在地上,顶端的星轨石失去了光泽,像她此刻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黑骑士看着高塔上那个疯狂的身影,蓝色眼眸里满是不甘。他还没为哥哥报仇,还没为达伦镇的同胞讨回公道,难道就要这样死去?他想站起来,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掌心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杰斯塔扶着重锤,勉强支撑着身体,看着不断倒下的平民,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掀起的起义,难道终究只是一场徒劳?那些跟着他冲锋的人,难道都要成为这场绝望之战的祭品?
兰希尔紧紧抱着王姨的孙子,将他护在怀里,泪水砸在孩子的脸上。她想起自己说过,要重开面包房,要像王姨一样,给孩子们烤香喷喷的面包。可现在,她连保护这个孩子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实现那些愿望。
远处的骑兵方阵越来越近,长矛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王城弓手松开了弓弦,箭雨如乌云般朝着人群袭来。绝望如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没人再挣扎,没人再呐喊,只有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平原之上。
难道,大家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