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雨雾,给空中客栈的木梁镀上了一层淡金。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暗红的炭块,吉姆是被寻光的喷嚏声惊醒的——小家伙还裹在毯子里,鼻尖红红的,显然是昨天淋雨受了点寒。
“醒啦?”雷纳托正蹲在壁炉前添柴,火星子“噼啪”溅起,映得他耳后的鬃毛泛着暖光,“诺里煮了热粥,快趁热喝。”
寻光揉着眼睛坐起来,尾巴尖蔫蔫地扫了扫地面:“奖杯……”
“别想了。”吉姆把她拉到壁炉边烤火,自己先舀了碗粥。粥里混着碎肉和野菌,是诺里用昨天剩下的干粮煮的,热乎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扎夫特不是说要送我们去炎之国吗?能赶上行程就好。”
说话间,列奥尼达从外面进来了,肩头还沾着露水。他把一个布袋往桌上一放,里面滚出几个硬壳果:“给寻光的,鸟兽族的蜜渍果,治风寒管用。”
寻光眼睛一亮,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甜丝丝的蜜汁瞬间在舌尖化开,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都收拾好东西,”列奥尼达擦了擦靴子上的泥,“扎夫特说飞艇半个时辰后出发,我送你们去空港。”
大家动作麻利地打包行李。吉姆把通讯石塞进背包最里层,又检查了一遍绳索——昨天虽然没派上用场,但出门在外,这些东西总得多备着。寻光背着自己的小背包,里面除了几块干粮,还塞着扎夫特昨晚送来的羽毛笔,据说是用飞鸟族最软的尾羽做的。
到了空港,吉姆才真正见识到鸟兽族的本事。所谓空港,其实是建在悬崖边的巨大平台,边缘用藤蔓缠着数十根雕花石柱,风一吹,柱顶的铜铃就发出“叮咚”的脆响。平台中央停着一艘飞艇,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大,船身是用浅色木材打造的,两侧各伸出三根翼骨,蒙着一层发亮的膜,像极了巨鸟的翅膀。船头上刻着两个古字:开拓。
“这就是开拓号!”扎夫特从飞艇上跳下来,他今天换了身利落的短衫,翅膀展开时能看到翼膜上的花纹——昨天没注意,原来他翅膀内侧是渐变的金红色,像落日照在水面上的光,“我们族最快的飞艇,往年都是用来运送紧急物资的。”
飞艇旁边站着四个飞将,都是高大的鸟兽族,翅膀收在背后,腰间别着短刃,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列奥尼达帮着把行李搬上飞艇,最后拍了拍吉姆的肩膀:“到了炎之国,万事小心。那里不比别的地方,听说边境的守卫尤其严。”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寻光仰着头问,爪子还攥着列奥尼达昨天给的蜜渍果。
列奥尼达笑了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去呢。等你们办完正事,要是路过北境,记得来我家喝杯麦酒。”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雕,是只蜷缩的小兽,“给你,寻光。北境的平安符。”
寻光赶紧把木雕塞进怀里,用力点头:“一定去!”
吉姆看着列奥尼达,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还皱着眉说“别跟着添乱”,现在却把通讯石和平安符都塞给了他们。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雷纳托推了一把:“快上飞艇吧,要起风了。”
“保重!”列奥尼达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空港边缘朝他们挥手。
“你也保重!”吉姆拉着寻光登上飞艇,回头时,正看见列奥尼达转身往回走,他的披风在风里扬起一角,很快就汇入了远处的晨雾里。寻光扒着船舷,小爪子挥个不停,直到空港彻底变成了悬崖边的一个小点。
“坐好啦!”扎夫特站在船头,用力拉动绳索,开拓号两侧的翼膜立刻鼓了起来,“起飞咯!”
随着一阵“嘎吱”的声响,飞艇缓缓升空。吉姆赶紧扶住寻光——小家伙第一次坐飞艇,吓得紧紧抓着船舷,却又忍不住探头往下看。底下的森林像铺展开的绿毯,河流则像银带,远处的巴塔谷已经缩成了一道细线,昨天差点困住他们的平台,如今根本看不清了。
“抓紧!”扎夫特突然大喊一声,飞艇猛地一晃,原来是撞上了一股上升气流。四个飞将立刻分散到船身两侧,调整着翼膜的角度,翼骨“咯吱咯吱”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这飞艇……结实吗?”寻光抱着吉姆的胳膊,耳朵都贴在了头上。
“放心!”扎夫特拍了拍船舷,“开拓号飞过不少地带呢!当年族长带着它穿越风暴,把翡翠之晶送到冰之国,就靠这船……”
他的话没说完,飞艇突然往下一沉!吉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抓住旁边的栏杆,低头一看,船尾的翼膜竟然被气流撕开了道口子,蒙皮正“哗啦啦”地往下掉。
“稳住!”一个飞将大喊着扑过去,用藤蔓快速缠绕撕裂的地方。另一个飞将则往炉膛里塞了块黑石,瞬间有热气从船底冒出来——原来这飞艇不仅靠风力,还靠热气提升浮力。
扎夫特满头大汗地转动舵盘,飞艇在气流里像片叶子似的摇晃。吉姆突然发现寻光不见了,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低头一看,小家伙正蹲在船舱角落,死死抱着那个装着羽毛笔的小盒子,脸色惨白。
“过来!”吉姆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用披风裹住她,“别看下面,闭眼睛。”
寻光听话地埋进她颈窝,声音抖得像筛糠:“我再也不坐飞艇了……”
这场颠簸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等飞艇终于平稳下来时,大家都松了口气。扎夫特瘫坐在舵盘边,翼膜上沾着草屑,他指着前方说:“过了前面的云带,就出了鸟兽族的地界了。”
吉姆探头望去,远处的云层泛着金边,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在飞艇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寻光这时才敢抬起头,小声问:“炎之国……是什么样的?”
“除了热就是热。”雷纳托靠在栏杆上,难得接了话,“到处是火山,石头都是红的。”
“还有岩浆河!”扎夫特抢着说,“听说那边的兽兽都长着角,皮肤能耐火呢……”扎夫特刚说完就被雷纳托一句给回绝了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飞艇在云层里平稳地飞行。诺里从背包里翻出地图,铺在船舱中央的木板上。地图是用兽皮做的,上面用朱砂标着各个国家的边界,炎之国的版图是片不规则的红色,边缘画着跳跃的火焰图案。
“我们要在炎之国城门附近降落,”诺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往西走,就是了。”
“但愿能顺利进城。”菲利普摸了摸下巴,“听说炎之国对境外兽兽查得严。”
杰斯塔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我有个远房表亲在赤焰城做铁匠,或许能帮上忙。”
大家刚燃起点希望,飞艇突然又剧烈地晃动起来!这次比刚才更猛,船身直接往左侧倾斜,吉姆眼看着诺里的地图“哗啦”一声被风吹走,瞬间就没入了云层。
“是强气流!”扎夫特的声音都变了调,“快!把压舱石往右侧挪!”
飞将们赶紧去搬角落里的石头,那些石头足有磨盘大,是用来稳定船身的。吉姆和雷纳托也上去帮忙,四个人好不容易才把三块石头推到右侧,飞艇这才稍微平稳了些,但还是一个劲地打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雨点又开始往下砸,比昨天的雨更大,打在船身上“啪啪”作响,像是有人在用鞭子抽。
“不行!翼膜快撑不住了!”一个飞将大喊着,指着左侧的翼骨——那里已经弯成了诡异的角度,随时可能断裂。
扎夫特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个哨子,用力吹响。尖锐的哨声穿透雨声,很快,有几只飞鸟从云层里钻出来,盘旋在飞艇周围。
“让它们带路!”扎夫特对飞将们说,“往低飞,找山谷躲躲!”
飞鸟们似乎听懂了,领头的那只猛地往下冲,开拓号紧随其后。吉姆紧紧抱着寻光,感觉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穿过一层厚厚的云层后,底下竟然出现了一片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正好能挡住部分风势。
“降!”扎夫特一声令下,飞将们合力放下船锚,铁锚“哐当”一声砸在一块岩石上,链子瞬间绷紧。飞艇在风里晃了晃,总算停在了山谷中央的平地上。
大家都瘫坐在地上,没人说话,只有雨声和喘息声。寻光趴在吉姆腿上,已经吓得睡着了,小爪子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吉姆摸了摸她的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检查损失。”扎夫特喘了半天才站起来,翅膀无力地垂着,“翼膜破了两处,翼骨断了一根,压舱石丢了两块……”
“还能飞吗?”雷纳托问,他的胳膊被掉落的木块砸青了,正用布包着。
“能是能,”扎夫特望着外面的雨幕,眉头紧锁,“但今晚肯定不行。等雨小了修修,明天一早再走。”
诺里从背包里翻出伤药,给大家处理伤口。吉姆这才发现,寻光的爪子被栏杆磨破了点皮,赶紧用清水洗了洗,涂上药膏。
“委屈你了。”她小声说,把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
寻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摇摇头:“不委屈……只要能到炎之国。”
那一晚,大家轮流守夜。吉姆守的是后半夜,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雨。她坐在船舷边,望着山谷外的夜空,星星偶尔会从云缝里钻出来,一闪一闪的。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叫声,还有风吹过岩壁的呼啸,让这山谷显得格外寂静。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飞将们早早起来修补飞艇,用带来的备用蒙皮和藤蔓重新固定翼膜,又用硬木临时加固了断裂的翼骨。扎夫特则在检查炉膛,确保那块黑石还能发热。
“能走了!”天大亮时,扎夫特终于宣布。
再次起飞时,飞艇虽然还是有点晃,但比昨天稳多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把山谷染成了金色。寻光扒着船舷,看着下面渐渐远去的山谷,突然指着远处喊:“看!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连绵的红色山脉,山顶还冒着淡淡的烟。
“那就是赤峰之境的地界了!”扎夫特精神一振,“红石山,过了那山,就是炎之国乃赤峰之境的边境!”
飞艇加快了速度。越靠近红石山,空气就越暖和,吉姆甚至开始觉得热,把披风围脖脱了下来。红石山的岩石果然是红色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山脚下没有草木,只有一些枯黄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只长着角的火焰蜥飞快地窜过。
“准备降落!”扎夫特调整着方向,“前面就是边境关卡,我们只能送到这儿,再往前就不让飞了。”
开拓号缓缓降落在一片空地上,离关卡还有约莫半里地。关卡是用红色岩石砌成的,高大的城门紧闭着,上面刻着火焰的图案,两侧各站着两个卫兵,身上穿着铁甲,手里握着长矛,矛尖闪着寒光。
“到了。”扎夫特从飞艇上跳下来,把一个包裹递给吉姆,“这里面是些干粮和伤药,炎之国天气热,小心别中暑。”
“谢谢你,扎夫特。”吉姆接过包裹,真心实意地说。要是没有他,指不定还要走多远,遇到多少危险呢。
扎夫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该说谢谢的是我……要不是我手滑,斯芬克尔之杯也不会丢。”他顿了顿,又说,“城门卫兵不好打交道,你们多当心。”
四个飞将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随扎夫特返回。大家互相道了别,看着开拓号重新升空,渐渐消失在天际。
“走吧。”列奥尼达不在,雷纳托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领头的角色,“我们去试试。”
走近了才发现,城门比远看时更气派,足有两丈高,上面的火焰雕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卫兵看到他们,立刻握紧了长矛,其中一个卫兵上前一步:“站住!干什么的?”
雷纳托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我们是来……”
“水之国的?”卫兵的目光突然落在杰斯塔身上——杰斯塔的水之国特有的符文项链,那是水之国居民独有的标志。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水之国的不准进!”
杰斯塔愣了一下:“为什么?我们只是路过……”
“没有为什么!”卫兵把长矛一横,“首领有令,水之国的家伙,一律不准踏入炎之国境内!”
“我们不是水之国的,”吉姆赶紧说,指了指自己和寻光,“我们是从……”
“不管你们是谁,”卫兵根本不听,眼睛死死盯着杰斯塔,“只要跟水之国的家伙一起,就不准进!”
雷纳托皱起了眉:“你这是不讲理……”
“滚开!”另一个卫兵不耐烦了,举起长矛就往杰斯塔面前戳,“再不走就不客气了!”
杰斯塔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很难看。吉姆拉住他,摇摇头——看这卫兵的样子,再争下去只会动手,他们现在根本没力气打架。
“我们先退开。”她低声说,“别硬碰硬。”
大家只能往后退了几十步,站在一块岩石后面商量。
“这怎么办?”寻光急得团团转,尾巴都快绞成一团了,“进不去怎么找……”
“别急。”雷纳托看着城门的方向,若有所思,“他们只针对水之国的人,或许……”
“不行!”杰斯塔立刻打断他,“我不能让你们丢下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纳托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或许有别的入口。炎之国这么大,总不能只有这一个关卡。”
诺里翻开地图,指着城门附近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个山口,标记说是‘火焰蜥通道’,或许能绕过去。”
“但地图上标着‘危险’。”菲利普提醒道,“据说那里有火焰蜥出没,会喷火。”
大家都沉默了。一边是守着城门的卫兵,一边是危险的通道,怎么选都不容易。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天气越来越热,地面被晒得滚烫,连风都带着热气。寻光已经蔫蔫地趴在地上,舌头伸得长长的,像只小狗。
“先找地方落脚吧。”吉姆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先找个凉快的地方扎营,明天再想办法。”
雷纳托点点头:“我去周围看看,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走后,吉姆从包裹里拿出水袋递给了寻光。寻光喝了点水,精神好了点,突然指着远处的一块巨石:“那里好像有阴影。”
大家走过去一看,巨石后面果然有片阴凉地,足够他们扎营了。旁边还有条小溪,水质清澈,正好能用来解渴和做饭。
雷纳托很快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些野果:“周围没什么危险,我刚才看到有兽兽从那边的山口出来,应该就是火蜥蜴通道,不过他们好像都带着伤。”
“看来那条路确实不好走。”吉姆叹了口气,开始帮忙搭帐篷。他们带的帐篷是兽皮做的,防晒又防雨,很快就在巨石后面搭起了两个。
诺里捡了些干柴,用打火石生起一堆火,开始煮干粮。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热气腾腾的,在这炎热的地方,反而让人觉得有点舒服。
杰斯塔一直没说话,坐在溪边看着城门的方向,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吉姆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干粮:“别往心里去,卫兵只是执行命令。”
杰斯塔接过干粮,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其实……水之国和炎之国以前就有仇。很多年前,两国因为争夺一条河流打了一仗,炎之国输了,一直记恨着。”
“原来是这样。”吉姆恍然大悟。
“对不起,”杰斯塔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歉意,“要不是我,你们应该能进去的。”
“说什么呢。”吉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同伴啊。大不了多等几天,总会有办法的。”
寻光也跑过来,把自己剩下的半个蜜渍果递给杰斯塔:“吃这个,甜的。”
杰斯塔接过果子,眼眶有点红,用力点了点头,大家也就只好在炎之国附近的野外地区暂时待一个晚上了到了明天再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