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庄

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到了小河庄。

在王一一看来，小河庄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

虽然村庄名字里有河，但并没有河经过小河庄。

只有一条小水沟般的小溪经过小河庄。

是大河庄的河的支流。

是十几年前的老村长举全村之力，带领这小河庄的男女老少从大河庄挖出来的。

当然，少不了政府补贴和大学生村官的游说。

开挖的时候村里矛盾激化，把大学生村官给逼走。

一直到现在，小河庄的发展停留在那个时候。原本定的是挖河道，但小河庄的人虽然少，但恬不知耻。

既要大河村出人，又说河道占了自家田地。

既要又要之下，村官被激动的村民一锄头砸晕了。

闹事的村民害怕，把村官藏了起来。

村官得以逃脱是因为村长拿着棍子打断了那人的腿，他家人才把大学生村官交出来。

村官原本伤的不重，只是较轻的脑震荡，被牛车摇摇晃晃拖进县城的医院的时候，已经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听说在医院住了两天就打电话让家人接走了。

自发生这事以后，小河庄没有村官敢来了。

政府就没有再派村官过来。

河道自然是挖不成了。

但老村长做主举全村男女老少之力带领着村里人挖了一条小溪 。

挖河道本身不是难事。

难的是和大河庄的沟通问题。

大学生村官都已经和大河庄那边沟通好了。

但村里人并不受用。

他们觉得村官另有所图。

此后大河庄修起了水泥路，通了车。建起了学校和工厂。

经过短短几年的发展，大河庄成了大河镇。

小河庄还是那个小河庄。

像被遗忘了一样。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只不过多了一条小溪。

种地灌溉是方便了。

但一到春夏就容易断流。

十几年过去了。

小河庄的人能走出去的都走出去了。

剩下的是走不出去的和不愿走出去的。

留下十几户人。

几乎都是老人。

王一一的爸爸就是当时的老村长的小孙子。

王一一爸爸能上学读书多亏了老村长出钱。

老村长认为村官的话有道理，读书学习能改变命运。

两个儿子已经来不及了，便打算送孙子去上学。

大儿子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小儿子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个小儿子就是王一一的爷爷。

奈何学校实在是远，要翻两个山头过去。

每天光上学就要花三个小时走山路。

晚上放学再花三个小时走山路走回来。

山路险峻，有人放弃了。

每天鸡还没打鸣天还没亮就起床，晚上走到家天已经黑了。

又有人放弃了。

在学校学的不好就要被打手板，每天辛苦不见回报。

又有人放弃了。

三个月后，他们渐渐都放弃了。

无论老村长说的比唱的好听他们也坚持不下去了。

老村长棍子都打断了几根也没有把他们打到学校去。

只有最小的王一一爸爸听进去了，每天都坚持上学。

如此往复坚持了五年，终于小学毕业了。

在这一年，大河庄成了大河镇了。

大河镇上建了一所学校。

从小河庄到大河镇只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和半个小时的水泥路。

其他兄弟都在大河镇干活，都是卖力气的活。

老村长老了，现在的村长是他的大儿子。

王一一爸爸的大伯。

兄弟俩还没分家，学费虽然不多，但对于看天吃饭的庄稼汉来说可能是一整年的收成。

村里人也一直有闲话。

王爸爸大伯的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家了。

王爸爸也已经十三了。

王大伯比王爸爸大七岁。

已经在相看人家了。

但因为王爸爸在读书，虽然学费是王爷爷出的，但他们家和王大伯相比少了一个干活的多了一个花钱的。

嫁进来就意味着要供养一个在上学的小叔子。

让王大伯的相看更是难上加难。

村里人并不看好王老二一家。

只认为他们家让孩子读书，咋不想上天呢。

庄稼汉还想要读书改命。

就不是那块料。

王爸爸作为小河庄唯一坚持下去的读书人，几乎家家户户看见了都调侃几句。

但他早出晚归，大家不经常看见他。

但他哥哥就不同了。

当初没坚持下去，现在还娶不上媳妇。

让本就少的可怜且摇摇欲坠的兄弟情更加的破碎了。

王大伯在村里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挑拨离间下渐渐恨上了还在上初中的弟弟。

以至于在他们父亲去世后不分给王爸爸房子田地就把他赶出了小河庄。

王爸爸本就不打算跟他争。

王爸爸的世界在小河庄之外。

往后几年，王爸爸忙工作不常回去过年。

农村里走出来的人本就要付出比从小生活在城镇里的人多几倍的努力。

这个努力是用时间填补的。

王爸爸本就是一个性格坚毅又聪明的人。

在他不要命的加班中，终于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也算是在大城市里立了足。

事业有成之后自然有人想牵桥搭线。

王爸爸避不可避，恰巧遇见当初一起上学的同学，一个拼尽全力供着弟弟读出来的小学同学谢茵。

大河镇上的谢家。谢茵母亲在她读小学四年级后因病去世了。

谢爸爸在谢茵五年级时给他们新娶了一位后妈。

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这话说的没错。

后妈在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就以家里要干活为由劝谢爸爸让谢茵和弟弟谢蕴不读书了。

谢茵以理相逼，步步退让，只能回家干活，却保住了小两岁的弟弟上学的资格。

并在后来干活供着弟弟读书。只期望能改变命运。

谢蕴读书是真的厉害，几乎过目不忘。

在初中之后就一直是特招入学，拿奖学金。

遇到王爸爸的时候谢蕴正巧在北城读大学，谢茵在这边找工作。

王爸爸又是帮忙找工作又是帮忙找住所的，一来二去有了感情。很快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王爸爸在结婚之后回了一趟村子，带着娶的新媳妇和盖新院子的钱回到了小河庄。

血缘像是一根无形的线。

不是说斩断就能轻易斩断的。

十年未见兄弟了一见泯恩仇了。

就连远嫁的大姑也回家了。

这个时候的小河庄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了。

走出去的人只要肯干舍得卖力气就能在城市里一个月赚到村里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赚到钱的人家就会回村里盖房子。

王爸爸回来了五万，这是给大伯的补偿，当初因为他读书，让大伯迟迟娶不上媳妇。

所以盖院子的钱算是补给大伯娶媳妇生孩子的。

王大伯拿到钱，笑的牙不见眼。兄弟俩的感情看起来更加好了。

不过那个时候奶奶已经改嫁了。

奶奶在王爷爷死后第二年改嫁的。

那个时候王爸爸在读高中，学业紧张，不常回家。

回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嫁过去了。

王老二一家只剩下他们兄弟俩了。

还是作为王爸爸的大伯——小河庄的村长借钱给王爸爸才能顺利读完高中。

借的钱在读大学的那个暑假就已经还上了。

因为作为小河庄的第一个大学生，政府和村里一共奖励了六万元。

大学生不只小河庄没有，大河镇的也十个手指头能数的出来。

小河庄在这件事后才对学习这事上了心，在此之前不管谁劝都不送小孩去上学的人家都把小孩送到了大河镇读书了。

认为读书无用的庄稼汉恨不得拿棍子抽着孩子学习。

王爸爸拿着钱读完了大学在城里找了工作。

王大伯却怪母亲抛弃了他，不愿到大河镇上找活干。

专心在家种地。

娶了媳妇后也会挑一些自家种的菜到大河镇上买。

为了生活，爱恨情仇通通退让。

王爸爸给的钱盖一个院子绰绰有余，还能留出钱来给孩子读书。

于是王家的平房小院子变成了一个有两层的大院子。

房间地板都用了水泥。

二楼还留了一间房给王爸爸一家。

第二年院子就建好了。

王爸爸带着不满一岁的王一一回去了。

之后每年过年王爸爸都会带着妻女会小河庄过年。

在王一一的记忆里小河庄是一个热闹的地方。

也可能是过年了，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大家不管在外面做什么的，回了小河庄，盖了新房子就是体面人。

拜年发红包放鞭炮，放烟花，寂静的小村庄到处都洋溢着年的氛围。

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大人牵着小孩在村里游荡。

家家户户串门。

王爸爸只在村里待不到十五天，就得回去上班。

所以他回来过年的时候王家比村长家还热闹。

家家户户都会带着大孩子小孩子来全村第一个大学生这里拜个年讨个喜气。

但这一次回到小河村发现小河村和王一一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村里安静极了。

几乎没人在外走动。

只有寥寥几位老人在田地里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