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

五月中旬，天气热了起来。教室里的电风扇从早转到晚，嗡嗡嗡的，像是在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同学们换上了短袖校服，有人在桌上放了小型电风扇，轻轻吹拂着，有人在课桌里藏了一瓶冰水，时不时拿出来喝一口，凉意沁人心脾。

李贤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脖子后面细细的碎发。她坐在座位上，一边扇扇子一边背书。太热了，手心全是汗，书页都被汗洇湿了一小块。陈谦从后面递过来一瓶冰水，瓶子上还挂着水珠，凉丝丝的，仿佛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

“你哪里来的？”李贤问。

“小卖部买的。放了一上午了，冰化了，但应该还是凉的。”陈谦回答。

李贤接过冰水，贴在脸颊上，凉凉的，很舒服。（他把水放了一上午。他是不是一大早就买了？他是不是从早上就在想着给我？）“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你热的时候跟我说，我再去买。”陈谦笑道。

“你不用天天给我买水。”

“可是你热。”陈谦认真地说。

“……你也热。”李贤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忍住没拆穿他。（他说不怕热，可是他的额头在流汗。他的校服领口也湿了。他只是不想让我觉得他也在热。他只是在忍。）

下午最后一节课，语文老师讲了一首古诗。“‘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这两句表达了诗人什么样的思想感情？”老师问道。

张浩第一个举手：“想家了。”

老师点点头，“还有呢？”

王思涵接着说：“对家乡的思念。”

“对。古人写春风，常常和‘归’有关。春风来了，春天来了，但人还没有回去。”老师解释道。

李贤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是五月的风，热热的，带着夏天快要来了的讯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毕业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还会像现在这样吗？他还会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吗？还会在午休的时候给我传字条吗？还会在放学后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吗？）她忽然觉得有点慌。（五十五天，不，现在是五十一天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想。）

放学后，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的夕阳比春天的时候更亮，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路边有人在卖西瓜，有人在卖冰淇淋，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特有的甜味。

“李贤。”陈谦忽然开口。

“嗯？”李贤应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陈谦问。

“没有。”李贤低下头，心里有些不安。（她不想告诉他她在想毕业的事。因为一说出来，就好像真的要毕业了。）

“你骗人。你今天上课走神了好几次。”陈谦说。

李贤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每次你走神，我都会看到。”陈谦温柔地说。

“……你上课不听课，看我干嘛？”李贤有些无奈。

陈谦笑了笑，“因为你比课好看。”

李贤没有接话，但她心里在想：他说“每次你走神，我都会看到”。他说“你比课好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我一直在看你”。不是偶尔，不是有时候，是一直。

“你是不是在想毕业的事？”陈谦忽然问。

李贤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想。”陈谦说。

李贤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好看，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贤，毕业以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的。”陈谦坚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李贤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我会努力。”陈谦回答。

“努力什么？”李贤追问。

陈谦看着她，目光柔和而坚定。“努力让我们还像现在这样。”

李贤低下头，看着两个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他说“努力”。不是“可能”，不是“希望”，是“努力”。他要把“在一起”这件事，当成一件需要努力的事。他要为它付出力气，付出时间，付出所有能付出的东西。）

李贤心想：那我也要努力。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