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接近尾声,服务员端上精致的冰淇淋甜点。细腻的奶油雪球点缀着新鲜莓果,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许辞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向马嘉祺。
哥哥平时对她吃生冷甜食管得比较严,尤其是饭后。
马嘉祺正和旁边的张真源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没有立刻注意到这边。
许辞心头一动,悄悄拿起自己的小银勺,眼睛还盯着马嘉祺的方向,手却像只偷腥的小猫,飞快地、精准地,舀向了刘耀文面前那碗冰淇淋。
一勺,带着冰凉甜美的滋味,迅速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刘耀文正埋头苦吃,感觉到自己碗里的动静,抬头一看,就见许辞正做贼心虚地舔着勺子,大眼睛还滴溜溜地往马嘉祺那边瞟。
他立刻会意,非但没生气,反而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冰淇淋碗往许辞那边不着痕迹地挪了挪,方便她再次下手,脸上还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正经表情。
一勺,两勺,三勺……
许辞沉浸在偷吃的快乐和与刘耀文无声的默契中,完全没注意到斜对面贺峻霖镜片后越来越冷的眼神,也没留意到旁边马嘉祺与张真源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就在她第五勺冰淇淋即将送入口中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
是马嘉祺。
许辞动作一僵,勺子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哥哥。马嘉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手里那勺冰淇淋,又看了看刘耀文面前那明显少了一小半的碗。
无声的压力。
许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恋恋不舍地地,把勺子放回了自己面前的空盘子里,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马嘉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抬手示意了一下候在旁边的侍者。
很快,侍者送来了几份包装精致的小甜品,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招牌,许辞很喜欢。
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份。
许辞“哇!谢谢哥哥!”
许辞的委屈瞬间被惊喜取代,立刻打开自己那份,是她最爱的栗子蒙布朗。
刘耀文也笑嘻嘻地打开自己那份,是巧克力口味的。
他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但眼角的余光瞥见许辞那份栗子蒙布朗顶端那颗饱满的糖渍栗子,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巧克力不香了。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很自然地,把自己手里的勺子,伸向了许辞的甜品碟,目标明确地朝那颗诱人的栗子挖去。
刘耀文“阿辞,这颗栗子看着不错,给我尝尝!”
他的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许辞也完全没有觉得不对,从小到大,他们分享食物是常态,谁的好吃就吃谁的。
她甚至很自然地把自己面前的甜品碟往刘耀文那边推了推,方便他挖,就像刚才刘耀文给她打掩护,把冰淇淋碗推过来一样。
许辞“嗯,你吃吧,这颗很大。”
她还很好心地评价了一句。
这一幕,落在贺峻霖眼里,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从刚才就一直压抑着的憋闷。
他握着银勺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青筋隐隐浮现,那坚硬的勺柄,在他用力的指节下,竟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他的目光,死死地、冰冷地,钉在刘耀文伸向许辞甜品碟的那只手上,以及许辞那副毫无所觉,甚至还主动配合的模样。
许辞正好抬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贺峻霖那双隔着镜片,却依旧冰冷锐利,仿佛淬了寒冰的视线。
那眼神里的不满、谴责,甚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慌乱感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往马嘉祺那边缩了缩,小手也悄悄抓住了马嘉祺的衣袖,寻求庇护。
刘耀文才不管贺峻霖什么眼神。他挖到了那颗大栗子,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嚼得香甜。
感受到贺峻霖那杀人般的视线,他非但没怕,反而抬起眼,挑衅般地回瞪过去。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瞬间降到了冰点。
许辞觉得如坐针毡。
她不明白峻霖哥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还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也没做错什么啊?和阿文分享吃的,不是很正常吗?
她悄悄扯了扯马嘉祺的袖子,凑近他耳边,用气声,带着点不安和恳求小声说。
许辞“哥哥,我不想吃了,我们走吧,好不好?”
这里的气氛让她觉得好难受。
马嘉祺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贺峻霖那失态的捏勺子和冰冷的瞪视,以及许辞下意识的躲避和依赖。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许辞的手。
马嘉祺“好,那哥哥带你去买上次你说想看的书,好吗?”
许辞“嗯!”
许辞立刻点头,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马嘉祺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
马嘉祺“我和阿辞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用。”
许辞也连忙站起来,想跟着马嘉祺离开,却又想起新来的朋友。
她看向丁程鑫和朱志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许辞“阿程,阿志,你们要跟我和哥哥一起去玩吗?”
朱志鑫微笑着摇了摇头,干净的眼神里带着了然。
朱志鑫“谢谢,不过我和程鑫一会儿还有点事,下次吧。”
丁程鑫也对许辞微微颔首,表示不用。
许辞也不强求,对他们挥了挥手,就赶紧小跑着跟上已经走到门口的马嘉祺,像是逃离什么令人窒息的牢笼。
刘耀文一看许辞走了,哪里还坐得住。他狠狠瞪了贺峻霖一眼,眼神里全是控诉,然后也顾不上吃完甜品,胡乱擦了擦嘴,起身就追了出去。
刘耀文“阿辞!马哥!等等我!”
转眼间,包厢里只剩下了张真源、贺峻霖,以及慢条斯理擦嘴的宋亚轩,和依旧平静的丁程鑫、朱志鑫。
宋亚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狐狸眼里闪着看戏的光芒,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宋亚轩“哎呀,吃饱了,我也撤了,你们慢聊。”
说完,对张真源挤了挤眼,也溜之大吉。
丁程鑫和朱志鑫也礼貌地告辞离开。
偌大的包厢,转眼只剩下张真源和贺峻霖两个人。
空气里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却弥漫着一股更加凝重的沉默。
贺峻霖依旧捏着那柄微微变形的银勺,脸色黑沉,下颌线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张真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和贺峻霖面前的杯子都续上了热茶。
清澈的茶汤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汽。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贺峻霖面前,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浅浅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贺峻霖极力掩饰的情绪。
张真源“峻霖,我知道你喜欢阿辞。”
贺峻霖的身体猛地一僵,捏着银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张真源,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警惕,还有一丝被窥破心事的狼狈。
他从未对任何人明确承认过自己对许辞的感情,甚至连他自己都在用规矩来模糊那份悸动。
张真源是怎么知道的?
很快,他就释然了。
张真源向来是他们之中最细心、最敏锐、也最善于观察和体察人心的人。
连刘耀文那个二傻子都能隐隐感觉到他对许辞的不同,张真源能看出来,又有什么奇怪?
他绷紧的身体微微松懈了些,但依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别开视线,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脸色依旧难看。
张真源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
张真源“可你刚刚那样的举动,除了让气氛变得紧张,让你自己失态,让阿辞感到害怕和想逃离之外,有任何益处吗?”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贺峻霖。
张真源“而且,阿辞和耀文从小就是那样相处的,分享食物,打打闹闹,亲密无间,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张真源“从前你也见过无数次,那时候,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可能觉得那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张真源“不能因为你现在喜欢上了阿辞,就用你的标准去要求她,让她改变她习惯了十几年的生活方式,让她刻意去疏远她的朋友。”
张真源“这不公平,也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贺峻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张真源说的每一句,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他知道,张真源说的是对的。
可是看到刘耀文那样自然地靠近阿辞,分享她的一切,而阿辞也全盘接受,毫不设防,他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嫉妒和占有欲,就完全不受控制。
张真源“还有峻霖。”
张真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朋友间的提醒。
张真源“对你表哥的话,也不要太深信不疑,全盘照搬。”
贺峻霖倏地抬眼看向他。
张真源“子卿哥追楚玉学姐追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依然没有结果,这是事实,他的某些策略和想法,或许适合他,但未必适合你,也未必适合阿辞。”
张真源“阿辞和楚玉学姐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
张真源“楚玉学姐独立、成熟、目标明确,而阿辞心思单纯,依赖性强,对感情更是懵懂。用追求楚玉学姐那一套来对待阿辞,很可能适得其反。”
张真源“他的话,听听就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重要的是,要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用适合阿辞的方式去靠近她,而不是生搬硬套。”
张真源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给贺峻霖消化的时间。
包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喧嚣。
贺峻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镜片后的目光剧烈地挣扎、翻滚,最终,一点点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沉的幽暗。
他知道,张真源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痛处和盲点。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有残留的冰冷,但那份失控的戾气已经消散了许多。
他松开已经微微变形的银勺,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峻霖“…我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贺峻霖“谢谢,真源哥。”
张真源看着他,知道以贺峻霖的性格,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和反思。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