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的怒火和贺峻霖的冷意,像两堵无形的墙,夹在许辞和丁程鑫之间。
花园里空气凝滞,月光似乎也冷了几分。
许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但本能地想缓和气氛。
她轻轻拉了拉丁程鑫的衣袖,小声说。

“阿程,那我们先回去吧?哥哥在找我呢。”
然后她又转向刘耀文和贺峻霖,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阿文,峻霖哥,我们回去吧,花园里有点冷。”
丁程鑫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刘耀文和贺峻霖,语气平淡。

“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稍后找你们。”
他说得自然,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错觉,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许辞不疑有他,点点头,转身主动走向刘耀文和贺峻霖,想要拉着他们一起离开这个让她觉得有点紧张的地方。
她先是下意识想拉贺峻霖,可看到他镜片后那双比平时更冷的眼睛,伸到一半的手又怯怯地缩了回来,转而轻轻拽了拽旁边还在对着丁程鑫方向瞪眼的刘耀文的袖子。

“走啦,阿文。”
刘耀文被她一拉,注意力被拽回来,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些,只是又狠狠瞪了依旧站在原地,平静得像尊雕塑的丁程鑫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许辞转身离开。
贺峻霖走在最后,临走前,目光再次扫过丁程鑫。
两个同样心思深沉、情绪极少外露的年轻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却有种无声的较量和对彼此底线的试探。
贺峻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跟上了前面的两人。
三人离开花园,重新汇入宴会厅隐约传来的喧嚣边缘。但气氛并没有因此缓和。
许辞偷偷瞄了一眼身边脸色依旧很臭的刘耀文,又回头看了看落后几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贺峻霖。
轻轻拽了拽刘耀文的胳膊,凑近他,用气声,带着点困惑和分享小秘密的语气说。

“阿文,你是不是惹峻霖哥生气了?我怎么感觉,他今天比之前要严肃好多,好可怕的样子……”
刘耀文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贺峻霖。
贺峻霖正看着许辞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被他这一看,立刻移开了视线,但脸上那层冰霜丝毫未化。

“我?我没惹他啊!”
刘耀文莫名其妙,压低声音嘟囔。

“他平时不就那样吗?总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再说了,他生气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做错什么!”
他生气是因为看到阿辞和丁程鑫那么亲近,心里难受。
可贺峻霖生气是为了什么?
他虽然总是揪着阿辞的小辫子,动不动就要她抄校规,但也没必要为这个这么生气吧?
而且刚才在花园里,贺峻霖看丁程鑫的眼神…啧,比他还冷。
难道……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刘耀文的心头,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贺峻霖他,该不会也……
他忍不住又回头,这次看得更仔细些。
贺峻霖依旧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似乎无意识地落在许辞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纪检部长看违纪学生的公事公办,也不是哥哥看妹妹的无奈,而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刘耀文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和酸涩感更重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许辞刚才拽他袖子的那只手。
许辞的手很小,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被他突然握住,她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他,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阿文?”
她的手被刘耀文握在掌心,温暖干燥。
她眨了眨眼,有点奇怪,但也没有立刻挣脱。
在她心里,刘耀文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阿文,是幼儿园就手拉手一起玩、一起分享零食、一起闯祸挨骂的最好的朋友。
牵手,对他们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像左手牵右手,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和信任,不带有任何暧昧的色彩。
所以她只是疑惑地看了刘耀文一眼,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眉头也皱着,以为他还在为刚才花园里的事情不高兴,便也没再多问,任由他握着,甚至还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像小时候安慰他那样。
刘耀文感受到掌心那细微,带着安抚意味的痒意,心头一颤,刚才那点因为猜测贺峻霖心思而起的恐慌,奇异地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收紧了手指,将那只手更牢地握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确认,阿辞还在他身边,还是那个和他最亲近的阿辞。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贺峻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似乎更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贺子卿不知从哪个角落晃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先是看了看前面手牵手走着的刘耀文和许辞,又瞥了一眼后面脸色能冻死人的自家小表弟,狐狸眼里闪过促狭又了然的光芒。
他几步走到贺峻霖身边,胳膊自然地搭上贺峻霖的肩膀,无视了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投来的冰冷目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说道。

“哟,这是怎么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前方那对背影,尤其是许辞那副毫无所觉,甚至还在试图用挠手心安慰刘耀文的单纯模样,语气更加意味深长。

“别不开心了,峻霖。要我说,你现在应该庆幸才对。”
贺峻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贺子卿也不卖关子,下巴朝许辞的方向抬了抬。

“你看看小阿辞那副样子,明显就是还没开窍呢。”

“情窦未开,懵懵懂懂。”

“对她来说,你,刘耀文,甚至我,可能都差不多,就是哥哥、朋友,没别的。”

“她现在看刘耀文,大概就跟看我看你,甚至看马嘉祺那个亲哥,感觉上区别不大。”
他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带着点过来人的唏嘘。

“要是她真的开窍了,真的对谁有了那种心思,那才叫麻烦。”

“到时候,你、刘耀文、还有暗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可就真的得各凭本事,头破血流了。”

“现在嘛,大家都还在同一起跑线,甚至可能压根儿还没找到起跑线在哪儿。”
他这话,既是在安慰贺峻霖,也是在点醒他。许辞现在心思纯粹,对谁都好,但也意味着,她对谁都还没有那种特殊的感情。
这对于他们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漫长的煎熬。

“不过说真的。”
贺子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点真实的无奈和好笑。

“严家这俩兄妹,脑子是不是天生都缺根筋?”

“你,刘耀文,这小心思都快藏不住了,人家丁程鑫那边也暗流涌动的,可这俩兄妹呢?”

“一个还在幼儿园阶段,觉得牵手就是好朋友。另一个,脾气暴躁得跟炮仗似的,整天就知道凶人家。”

“啧啧,这感情路,我看你们啊,道阻且长哟!”
他说完,也不管贺峻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着抿了一口香槟,晃晃悠悠地又走开了,深藏功与名。
贺峻霖站在原地,看着贺子卿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前方,刘耀文已经松开了许辞的手,但两人依旧挨得很近,许辞正侧着头,小声跟刘耀文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庆幸吗?
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着力的焦躁,和一种被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表哥,一语道破心事的狼狈。
幼儿园阶段……
贺峻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也有的是办法。
在阿辞真正长大之前,他会守好规则,也会扫清一切障碍。
包括那个碍眼的丁程鑫,和这个同样碍眼却占了青梅竹马便宜的刘耀文。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开脚步,重新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背影挺直,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