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那句话如同一个精巧的回旋镖,将烫手山芋,带着锐利的锋芒和未尽之意,又抛回给了许辞。他以为这足以让她陷入同样的两难,至少,能逼退她此刻这种近乎逼宫的姿态。
然而,他低估了许辞的决心,也低估了她此刻……破釜沉舟的演技。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在宋亚轩带着挑衅和审视的目光中,许辞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秋风吹散的薄雾,缓缓地、一点点地消失了。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狡黠与顽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混合着受伤、失落、以及一种深重疲惫的了然。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不堪承受某种重量。
她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客厅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不再看向宋亚轩,而是有些茫然、又带着点自嘲般地,扫过马嘉祺深沉难辨的脸,张真源无懈可击的笑容,贺峻霖阴鸷紧绷的神色,刘耀文委屈通红的眼睛,严浩翔紧锁的眉头,最后,又仿佛不经意地,掠过旁边看似事不关己、实则眸光微动的丁程鑫。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清脆娇憨,而是带上了一种低哑的、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维持平静的颤音,每一个字都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许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目光最终落回自己交握在膝上、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上。
许辞“亚轩哥……吞吞吐吐的,不肯直说……”
她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个事实带来的痛楚,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许辞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清晰的、自我否定的悲哀。
许辞“应该……是不喜欢我的吧。”
这句自我定论,她说的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宋亚轩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低垂的、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肩线,还有那毫无血色的唇瓣……
刚才那点棋逢对手的兴奋和算计,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被反将一军的懊恼,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局势瞬间失控的警觉。
不,不是这样的。
他刚才那是在和她过招,是在较量!她明明懂的!她怎么可以……怎么能用这种被伤害了的姿态,来曲解他的意思?
这简直……太狡猾了!
然而,没等他开口辩解,或者说,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在旁人看来都像是心虚的掩饰或更深的伤害,许辞已经再次抬起了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那种强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浓重的、令人心慌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冰冷。
许辞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许辞“那我……果然做了一个对的决定。”
对的决定?
这几个字,让一直沉默旁观的严老爷子眉心猛地一跳。
马嘉祺、张真源等人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许辞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对着几位老爷子方向,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严老爷子,声音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疏离。
许辞“爷爷,我之前提过的……出国留学的事情,请您尽快安排吧。我……想离开了。”
果然!她果然指的是这件事!而且,是在被宋亚轩拒绝后,以此为契机,再次、更坚决地提了出来!
甚至直接将原因,隐晦地指向了不被喜欢、不被接纳,指向了与这些哥哥们之间让她伤心的复杂关系!
这简直是将宋亚轩,甚至将在场所有对她态度不明或造成困扰的人,都钉在了逼走她的耻辱柱上!尤其还是在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面前!
严浩翔“许辞!”
严浩翔第一个忍不住,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严浩翔“你胡说什么?什么离开不离开的!谁逼你了?”
他愤怒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宋亚轩。
宋亚轩此刻的脸色精彩极了。
青白交错,那惯有的玩味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算计到骨子里的憋屈和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因为看到她这副“伤心决绝”模样而骤然揪紧的、迟来的悸动。
他想开口,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语言在许辞那番表演和此刻的情境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马嘉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他死死盯着许辞,又冰冷地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宋亚轩,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张真源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许辞,又扫过宋亚轩,眼中寒光闪烁。
贺峻霖更是目眦欲裂,瞪着宋亚轩,仿佛所有计划被破坏的怒火,都找到了宣泄口。
刘耀文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去拉许辞的衣袖。
刘耀文“阿辞不要走!呜呜……亚轩哥坏!阿辞不喜欢他,喜欢我!喜欢我好不好?不要走……”
场面一度混乱。
许辞却仿佛对周围的反应毫无所觉,只是对着严老爷子又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客厅通往内室的走廊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却有些虚浮,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决绝。
严浩翔“阿辞!”
严浩翔还想追,被严老爷子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靠在沙发上、仿佛全程看戏的丁程鑫,忽然动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随意得与此刻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然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他双手插兜,迈着那副标志性的、散漫却不失力道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了许辞身后,也朝着内室走廊走去。
他的举动,无异于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又丢下了一颗火星。
他这是什么意思?安慰?陪伴?还是……坐实了某种特殊关系?
贺峻霖差点冲上去,被贺老爷子低喝一声拦住。
马嘉祺看着丁程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镜片后的眸光冰冷得能凝出冰碴。
张真源缓缓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舌尖弥漫开一片苦涩。
宋亚轩僵在原地,看着许辞“伤心”离去,看着丁程鑫紧随其后,感受着周围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胸口那股憋闷、懊恼、被算计的怒火,以及那丝陌生的悸动,交织翻腾,几乎让他窒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安然坐在看客席上了。
许辞用这种方式,狠狠地、不容拒绝地,将他拖入了这潭浑水的最中心。
而几位老爷子,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头痛,以及一丝这事恐怕真的不能任由小辈们胡闹下去了的凝重。
严老爷子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方向,又看了看脸色各异的几位老友和自家不省心的孙子们,心中那杆天平,似乎因为许辞最后那番伤心决绝的表演和出国留学的坚决表态,而产生了明显的倾斜。
或许,让这孩子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外面清净一段时间,真的……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三个月……也许,等不到三个月了。
棋局之上,“王后”以退为进,以伤心为刃,不仅化解了宋亚轩的拱火和自己的将军,更一举将留学之事推到了无法回避的台前,甚至可能借此赢得了最关键人物——严老爷子的最终首肯。
宋亚轩,被彻底拖下水,成了新的风暴眼。
丁程鑫这个盟友,则默契地配合离场,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与无声的硝烟。
倒计时的指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快了一大截。
游戏,进入了更加白热化、也更加危险的阶段。而离开的号角,似乎已经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