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失控的不准,如同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冰冷而沉默的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会长办公室的气氛降至冰点。马嘉祺依旧会准时出现,带着无微不至的汤水和关怀,但他的温柔像是绷紧的弦,眼底深处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和审视。
他不再提哥哥,也不再提图书馆,仿佛那两声称呼和那扇自动开启的门从未存在过。
但他的沉默,他偶尔凝视她时眼中复杂的、近乎痛苦挣扎的情绪,以及那份更加密不透风的陪伴,都让许辞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顺从地扮演着乖巧、疲惫、需要静养的角色,不再望向图书馆的方向,不再流露出任何异常。
但心底那片被勾起的、对真相的渴望,和对自身记忆、意识失控的恐惧,却如同野火,在平静的表象下无声燃烧,愈演愈烈。
她必须去,必须弄清楚图书馆三楼到底有什么,弄清楚那个呼唤她的声音是什么,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失去意识,也弄清楚……
哥哥这个称呼,为何会引发马嘉祺如此恐怖的、近乎毁灭般的反应。
契机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这天傍晚,马嘉祺接到马家老宅的紧急电话,一个无法推脱的家族聚会,需要他立刻回去。他显然不放心将许辞一个人留下,提出带她一同前往。
马嘉祺一边快速整理文件,一边看向靠在沙发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许辞,语气带着商量,却不容拒绝。

“阿辞,跟我一起回去?爷爷很久没见你了,正好一起吃个饭。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许辞抬起眼,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

“阿祺,我不去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而且那种场合……我去了也只是添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给出一个让他稍微安心的安排。

“我哥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我让他过来接我,直接送我回家,好不好?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她搬出了严浩翔。马嘉祺知道严浩翔对这个妹妹的保护欲,有他在,确实比自己带她去应付一场可能不愉快的家族聚会更安全。
马嘉祺眉头微蹙,审视地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下的淡青显示着这几日并未安眠。
家族聚会那种虚与委蛇的场合,也确实不适合她现在休养。他沉吟片刻,拿出手机。

“我打电话给浩翔确认一下。”
电话很快接通,马嘉祺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并强调需要严浩翔立刻、亲自来他办公室接人。电话那头传来严浩翔咋咋呼呼的保证,说训练刚结束,冲个澡换身衣服,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得到确切答复,马嘉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走到许辞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浩翔十分钟后到。在我办公室好好休息,等他来,然后直接跟他回家,哪里都别去,听到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叮嘱。

“阿辞,乖乖的,等我回来。”
乖乖的三个字,带着沉重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辞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眼神清澈顺从。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让长辈等。”
马嘉祺又看了她几秒,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异样的端倪,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带着占有意味的吻,然后才起身,拿起外套,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许辞脸上所有的疲惫和顺从如潮水般褪去。
她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她快步走到马嘉祺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她需要一份许可。一份能让她合理进入图书馆三楼的许可。
马嘉祺的签字,或者一份盖有学生会公章、有他签批的临时通行条。
抽屉里文件整齐,公章和私章都放在特定的位置。许辞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落在几份已经处理完毕、只需归档的文件上。
她抽出一份,上面有马嘉祺刚劲有力的签名。她仔细端详着那笔迹的结构、力道、连笔习惯……
然后,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与马嘉祺常用款式相同的黑色钢笔,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空白的、印有学生会抬头的信笺纸。
模仿笔迹,对她而言并不算太难。
穿越过诸多世界,扮演过不同角色,观察和模仿是基本功。更重要的是,她了解马嘉祺,熟悉他的一切细节,包括他书写时的微小习惯。
笔尖落在纸上,略微凝滞一瞬,随即流畅地滑动起来。一个个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事由、申请进入图书馆三楼特殊典藏区查阅校史补充资料、期限、落款许辞,以及最后,那个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属于马嘉祺的签名和日期。
她拿起学生会的公章,在签名旁稳稳盖下鲜红的印鉴。
做完这一切,她将伪造的许可仔细折好,放入校服口袋。
又将动过的文件恢复原状,清理掉所有可能的痕迹。整个过程冷静、迅速,心跳平稳,只有眼底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但严浩翔十分钟后就会到。她需要时间。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停在一个名字上——刘耀文。
这个心思单纯、对她毫无保留信任的弟弟,是最好的人选。
电话接通,刘耀元气满满的声音传来。

“阿辞?怎么啦?想我啦?”
许辞声音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恳求。

“阿文,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哥……浩翔哥,他等会儿要来学生会接我。”

“但我临时有点学生会的事情要处理,走不开,又不想让他等太久干着急。”

“你能不能……想办法拖住他一会儿?不用太久,半个小时就好。”

“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请教他体育部的事情,或者拉他去打球?”

“别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就说……就说你自己找他有事。”
她编造的理由并不算高明,但对付刘耀文足够了。他从来不会深思她请求背后的原因,只要她开口,他就会尽力去做。
果然,刘耀文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语气甚至带着点包在我身上的小得意。

“没问题!交给我!保证把浩翔哥拖住!阿辞你忙你的,别担心!”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是什么学生会的事,也没有质疑为何要瞒着严浩翔。
这种全然的、近乎盲目的信任,让许辞心头微微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谢谢阿文。”
她低声说,挂断了电话。
时间紧迫。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马嘉祺气息的办公室,拿起自己的书包,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出去,并将门轻轻带上,仿佛她真的只是出去处理一点小事,很快就会回来。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她没有犹豫,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心跳开始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兴奋、恐惧和坚定决心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在触碰马嘉祺划下的绝对禁区,甚至可能再次面对那种失去意识、被操控的危险。
但比起这些,她更无法忍受在迷雾和谎言中被动等待,无法忍受对自己记忆和命运的失控。
图书馆在夕阳下依旧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推开厚重的门,熟悉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管理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个时间独自前来有些意外,但并未阻拦。
她脚步不停,直接走向楼梯,一步步踏上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二楼,经过。
她的步伐很稳,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
三楼。
那扇需要高级权限的玻璃门,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红色的指示灯冰冷地亮着,拒绝着一切未经许可的闯入。
许辞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伪造的许可,展开。纸上的字迹和鲜红的公章,在略显幽暗的走廊光线中,透着一种虚假的权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贴在门禁的识别区旁边,然后,按下了旁边的通话按钮。
【您好,申请进入特殊典藏区查阅资料。】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一丝异样。
片刻后,门禁上的通讯器里传来那个沉默寡言的管理员略带沙哑的声音。
#学生 “许可。”
许辞将许可从识别窗下方的小缝隙塞了进去。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纸张被拿起、翻阅的细微声响。几秒钟的等待,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后背沁出细密的冷汗。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禁上的红色指示灯跳转成了绿色。
厚重的玻璃门,再次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那条光线幽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走廊。
这一次,门是合法打开的,但许辞知道,这合法建立在伪造和欺骗之上。
而她即将踏入的,是一个连马嘉祺都讳莫如深、严令禁止的禁地。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那里没有任何人影。刘耀文应该已经成功拖住了严浩翔,马嘉祺也还在家族聚会上周旋。
没有退路了。
许辞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她迈开脚步,踏过了那道门槛,身影瞬间被门内更深沉的幽暗吞没。
玻璃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锁死。红色的指示灯再次亮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张被留在管理员手边的、伪造的许可,和许辞踏入禁地的决绝背影,无声地诉说着,一场独自面对未知与危险的探寻,正式拉开了序幕。
棋局之上,她终于抛开了所有顾忌,执起属于自己的棋子,走向了棋盘最黑暗、也最可能是真相所在的中心。无论前方是答案,还是更深的陷阱,她都已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