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最后一点余晖即将被远山吞噬,天空呈现出一种忧郁的紫灰色。
许辞刚走出那片见证了张真源与白袖秘密交谈的银杏林,心头还萦绕着丁程鑫那句意味不明的提醒和记忆深处那片诡异的空白,思绪有些纷乱。
她没有回活动室,也没有去找马嘉祺,只是沿着寂静的林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理清脑中那些纠缠的线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急切,迅速逼近。
刘耀文“阿辞!”
刘耀文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听到什么消息后一路狂奔而来,连气都没喘匀,那双总是清澈透亮、映着阳光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焦灼、慌乱,以及……一丝被努力压抑着的恐慌。
他紧紧盯着许辞,仿佛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否认的痕迹,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确认的急切。
刘耀文“阿辞……你真的……真的在和嘉祺哥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白,如此突兀,却又如此清晰地指向了那个许辞与马嘉祺心照不宣、暂时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秘密。
刘耀文显然是听说了什么,或许是从严浩翔那里,或许是从其他渠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啻于一道惊雷。
许辞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着刘耀文因为急切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受伤和难以置信,心头微微一动。
对于刘耀文,她始终怀有一份与其他几人不同的、更加纯粹也更加柔软的情感。
那是从小到大的陪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她不想欺骗他,尤其是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溢出一个极轻的、却异常清晰的音节。
许辞“嗯。”
承认了。
这一个简单的“嗯”字,像一把无形却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刘耀文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积聚起一片朦胧的水汽,但他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没有让那水汽凝聚成滴。
刘耀文“那……”
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破碎的、孩子般的委屈和不解,目光死死锁住许辞,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问出这句话。
刘耀文“那你……不喜欢我了吗?”
这句话问得如此直接,如此……超越了他以往弟弟身份的界限。
不再是姐姐是不是更喜欢别人,而是直指核心的、属于男女之情的喜欢。
他将自己隐藏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心意,在这一刻,借着巨大的冲击和恐慌,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了许辞面前。
许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看着刘耀文通红的眼眶和那双盛满了受伤与执拗的眼睛,心中那点因为地下恋情曝光而可能带来的麻烦思绪,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和解释的耐心,但其中的界限,却也划得分明。
许辞“阿文,你们……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是马嘉祺是恋人,而刘耀文是弟弟的不一样?还是感情性质的根本不同?
她没有明说,但这个回答,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清晰无比的定位。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刘耀文心中那层懵懂的、自欺欺人的薄纱,被彻底撕碎。
他清晰地、痛楚地、无可逃避地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喜欢许辞。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和喜欢,而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充满占有欲和渴望的喜欢。
这个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紧随其后的,并非绝望的坍塌,而是一种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心。
他有优势的,他是六个人中,许辞最信任、最不设防的人。
从小到大的情谊,毫无保留的维护,共同分享的秘密,都是他独有的筹码。
许辞在他面前,会流露出在别人面前罕见的柔软和真实。
可偏偏,这也是他最大的、近乎讽刺的缺点。
许辞太信任他了,信任到……有时候刘耀文甚至痛苦地觉得,在许辞眼里,他或许从未被真正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
她看他的眼神,有疼爱,有纵容,有关切,却唯独少了那种面对马嘉祺、贺峻霖甚至丁程鑫时,偶尔会流露出的、属于异性之间的微妙张力与警惕。
她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保护、值得信赖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而许辞,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对他更加包容,更加顾及他的感受,却也更加……难以跨越那条早已在她心中划定好的界限。
没关系。
刘耀文在心中冰冷地、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既然此刻认清楚了,那他就绝不可能再放手。
他会利用好自己的优势——那份独一无二的、被她视为弟弟的信任和亲近。
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瓦解她心中那道壁垒,让她看到他的成长,他的改变,他早已不是一个需要她呵护的孩子,而是一个足以与她并肩、甚至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的男人。
他会用最温和无害的方式,最不动声色的渗透,将她从马嘉祺身边,从其他人的觊觎中,一点点地……拉到自己的身边。
心思电转间,刘耀文眼中的水汽奇迹般地迅速褪去,那抹熟悉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执拗的光芒重新亮起,只是深处,多了些以往没有的、沉静的暗涌。
他往前凑近一小步,微微仰起脸,看着许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澈,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伪装出的单纯依赖。
刘耀文“那……阿辞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问,眼神专注,仿佛在确认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许辞看着他似乎平静下来、不再追问恋爱细节的样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她果然还是将他方才的“不喜欢我了吗”理解为了孩子气的、害怕失去姐姐关注的恐慌。
她抬手,像往常一样,想要揉揉他柔软的发顶,但想到他刚才通红的眼眶,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却也带着清晰的定性。
许辞“当然。阿文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弟弟。
这两个字,她说得自然而温柔,却像两把更钝、却更绵长的刀子,缓缓划过刘耀文刚刚下定决心的心脏。
带来细微却持久的痛楚,却也更加坚定了某种黑暗滋生的养料。
刘耀文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干净、甚至带着点羞涩和满足的笑容,仿佛因为得到了姐姐不变的喜爱而安心。
夕阳最后一点金色的光晕落在他弯起的眼角和上扬的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纯净美好,不染尘埃。
刘耀文“嗯!我就知道阿辞最好了!”
他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仿佛刚才那个眼眶通红、近乎崩溃质问的人从未存在过。
刘耀文“那你和嘉祺哥……要好好的哦。不过,他要是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像个体贴又仗义的弟弟,关心着姐姐的恋情,摆出守护的姿态。
许辞看着他恢复正常的样子,心中那点细微的异样感也随之散去,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关于马嘉祺的事,只是道。
许辞“知道了。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刘耀文“好!阿辞也早点回去!”
刘耀文对她挥挥手,笑容灿烂,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依旧显得挺拔而充满朝气。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拐过一个弯,彻底脱离了许辞的视线范围,刘耀文脸上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因为用力紧握而微微泛白、此刻仍在轻颤的指尖,眼神深处,是一片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幽深冰冷的静默,以及那静默之下,悄然涌动、势在必得的暗流。
弟弟?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看似最无害、最被信任的弟弟,已经拿起了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武器。
棋盘之上,又一方悄然落子。而执棋者与棋子之间,那看似最坚固的信任纽带,或许正是最致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