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表演散场,人群如潮水般从礼堂的各个出口涌出,议论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刚才那首悲曲带来的沉重余韵,却也使得某些暗处的涌动更加难以察觉。
贺峻霖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搜寻。
他看到马嘉祺极其自然地走到许辞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许辞微微点头,两人便并肩朝着与大部分人流相反的、通往校外的侧门方向走去。
丁程鑫的身影早已不知又消失在了哪个角落。
贺峻霖的心沉了沉,马嘉祺的动作永远那么从容、合理,仿佛他与许辞的每一次同行都是天经地义。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那样太明显,也容易打草惊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而将视线投向了刚刚走出礼堂、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的那三个怪物研究社成员——严恙、韩裕安、朱烁华。
这是个机会。在相对混乱的散场人群中,看似偶遇或询问工作,不会显得太突兀。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挂起纪检部长惯有的、公事公办中带着一丝严肃的神情,几步上前,拦在了三人面前。
贺峻霖“严恙,韩裕安,朱烁华。”
他依次点出三人的名字,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严恙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此刻却明显有些紧绷的娃娃脸上。
贺峻霖“刚才在礼堂里,关于白袖同学的表演和发言,我好像听到你们这边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问得直接,但语气控制得恰到好处,介于部长询问和出于对异常言论的关注之间。
严恙眨了眨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茫然的表情,声音清脆地反问。
严恙“啊?部长,您说什么呀?什么不同的看法?白袖同学弹得可好了,我们都听入迷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完全看不出刚才嘟囔假惺惺时的不屑。
贺峻霖眼神微冷,转向韩裕安。
韩裕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露出一个斯文而略带困惑的笑容。
韩裕安“贺少,您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刚刚一直在安静欣赏表演,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啊。”
他语气温和,措辞谨慎,将否认包装得彬彬有礼,无懈可击。
最后是朱烁华,这个看起来最沉稳的男生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了贺峻霖一眼,然后简短地摇了摇头,用沉默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你幻听了,或者误会了。
三个人,三种表现,但核心意思高度统一:我们在认真看表演,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严恙的装傻充愣,韩裕安的礼貌否认,朱烁华的沉默以对。
他们显然早有默契,或者说,对可能被问询的情况有所准备。
贺峻霖想从他们这里打开缺口的打算,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他盯着三人看了几秒,三人也坦然地回视,空气有些凝滞。
贺峻霖“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贺峻霖最终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再追问。强行逼问没有意义,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惕。
他点了点头,算是揭过。
贺峻霖“表演不错,回去好好准备运动会项目。”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散场的人流。
留下身后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迅速离开了。
校外,某家以夜景闻名的旋转餐厅顶层露天观景台。
马嘉祺包下了最僻静的一个角落。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灯火,远处江面上有点点游船的微光。
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但两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许辞安静地吃着,目光偶尔投向玻璃幕墙外的夜景,眼神沉静
。马嘉祺则更多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偶尔为她布菜,低声介绍某道菜品的由来,气氛看似温馨融洽。
直到许辞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执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哥”的字样,是严浩翔。
许辞看了一眼马嘉祺,马嘉祺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随意。
电话刚一接通,严浩翔暴躁的声音就几乎要穿透听筒,即便没有开免提,坐在对面的马嘉祺也能隐约听到那充满火药味的质问。
严浩翔“许辞!你跟谁在一起?在哪呢?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家?”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和显而易见的焦躁。
许辞将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
许辞“哥,我已经十七了。”
她试图提醒对方自己的年龄和应有的空间。
严浩翔“你七十了,我也是你哥!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严浩翔“半个小时以后我要看不见你,我就给爸打电话,然后出来找你!你别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尤其是早恋!”
早恋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显然,严浩翔对许辞今晚的外出充满了怀疑和不满,尤其是可能涉及“异性”的情况下。
许辞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马嘉祺,马嘉祺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甚至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动气,也无需解释。但在他温和的表象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严浩翔,他这个哥哥,最大的优势,同时也是他最大的禁锢,就是那层血缘关系。
就像……曾经被血缘枷锁困住的、旧时间线里的自己一样。
不过,他现在已经挣脱了那重枷锁,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阿辞身边,接受所有人祝福。
严浩翔,还困在那个兄长的角色里,用暴躁和强硬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和对失去掌控的恐慌。
在马嘉祺看来,严浩翔甚至比不上旧时间线里那个隐忍克制的自己。
严浩翔太冲动,太容易被情绪左右,思考问题的方式过于直线条。
这样的人,往往只能被人当作一把好用的、却不必担心反噬的刀子。
就像……过去的自己,也确实曾不止一次地,在需要的时候,巧妙地利用过严浩翔的暴躁,来达成某些目的,或者清除某些障碍。
电话那头,严浩翔的催促和警告还在继续,语气越来越差。
许辞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许辞“知道了,哥。我会早点回去的。”
然后便挂了电话,没有承诺具体时间,也没有透露自己在哪、和谁在一起。
她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景,似乎想驱散刚才电话带来的烦闷。
就在这时,远处江畔的方向,忽然腾起一簇明亮的火光,伴随着隐隐的闷响,在夜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金般绚烂的烟花,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是城市每晚例行的江景烟花秀开始了。
一簇接着一簇,形态各异的烟花在夜幕上竞相绽放,璀璨夺目,短暂却极尽辉煌。
光影变幻,映在许辞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美丽的面容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梦幻而不真实的光晕。
马嘉祺看着她被烟花点亮的侧脸,眼中那抹温柔的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足。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想要的场景,和他心爱的人,在无人打扰的高处,共赏这人间胜景。
那些碍眼的人,烦心的事,都被隔绝在脚下那片璀璨却遥远的灯火之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辞放在桌面上的手。许辞的手指微凉,没有立刻抽回,但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他握着。
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又无声湮灭。楼下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