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外的林荫小径,午后的阳光被茂密的梧桐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路上。
空气里浮动着初夏草木的微腥和书页的陈旧气息。许辞抱着一摞刚从古籍区借出的、看起来就异常沉重的典籍,正准备返回活动室,就被不知从哪里晃出来的宋亚轩拦住了去路。
宋亚轩斜倚在路旁一棵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悠闲姿态。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偶遇的浅笑,目光却像探针一样,在许辞平静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地怀里那些明显不属于普通高中生阅读范畴的书册封面上。
宋亚轩“小阿辞……”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不高,带隐约透着探究的微妙语气。
宋亚轩“身上好像有不少的秘密啊……能跟亚轩哥分享、分享吗?”
他没有用听说、觉得这类模糊的词,而是直接用了笃定的语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冰山的一角,正在试探水下的体积。
许辞停下脚步,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惊慌或被人窥探隐私的不悦,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淡然。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语气,反问道。
许辞“能够说出口的事,还能算作秘密吗?”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迎上宋亚轩带着玩味的视线,语气平淡地补充。
许辞“亚轩哥不然先……跟我分享分享你的秘密?”
以退为进,以问代答。
她不仅没有落入宋亚轩的试探圈套,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同时暗示——你宋亚轩,也同样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宋亚轩眼底的玩味笑意加深了些,他直起身,不再倚靠树干,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似告诫、却又更像是在分享某种心照不宣的认知。
宋亚轩“小阿辞,有时候知道太多……”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怀里的书,又掠过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宋亚轩“或者被太多人关注,未必是件好事。”
他在提醒她,她那些异常的兴趣,以及她身边围绕的那些反常的人,可能正在将她置于一个危险而复杂的漩涡中心。
许辞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又似乎只是在思考这句话本身。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
许辞“秘密之所以是秘密…”
她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没有躲闪,反而更加专注地看进宋亚轩的眼睛里,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许辞“就是因为知道它的人,都选择了沉默,或者……付出了沉默的代价,不是吗?”
她在说,那些所谓的关注和危险,或许正是因为有人触及了不该触及的秘密,而沉默是自保,也是规则。
宋亚轩脸上的玩味笑容终于收敛了些许。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心头发紧的少女。
她的话里有话,她的平静之下,绝非一无所知。她甚至可能……比他以为的,知道得更多,也藏得更深。
宋亚轩并没有修正前的记忆,但身为一个对信息和人心异常敏锐的观察者,他早已察觉到了身边这些发小们近来的种种反常。
马嘉祺对许辞那种超越青梅竹马、近乎宣示主权的保护与亲近。
贺峻霖看似克制、实则日益阴郁的注视和那些隐秘的小动作。
严浩翔暴躁之下对妹妹近乎偏执的看守,刘耀文那份越来越不容他人插足的独占姿态,还有张真源那永远温和、却似乎总在幕后静静观望一切的眼神……
一个人反常,或许是性格使然或一时冲动。
但当所有人,尤其是这些心思各异、背景深厚的家伙们,都围绕着同一个人,展现出如此统一且强烈的反常时,这就绝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一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或者……被强行修正了,而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被某种力量影响着,接受了新的设定,却保留着本能的情感与欲望。
而许辞,这个风暴的中心,她的平静,究竟是浑然不觉,还是……
宋亚轩“小阿辞……”
宋亚轩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的试探少了些,多了几分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邀请的意味。
宋亚轩“你也察觉到了吧?这个世界,或者说……我们这些人,有点太对劲了,对劲得反而奇怪。”
他没有明说时间线、修正这类超出认知的词汇,而是用了更模糊、也更安全的世界和对劲。他在试探她的认知边界,也在寻找可能的同类。
宋亚轩“或许……”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目光紧紧锁住许辞的眼睛。
宋亚轩“我们可以联手。”
联手。
不是保护,不是索取,而是基于共同认知和潜在利益的合作。
宋亚轩抛出了橄榄枝。他不需要完全了解真相,他只需要知道,许辞是特殊的,是关键的,而且,她很可能与他一样,对眼前的正常抱有疑虑。
这就足够了。
许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抱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闪过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宋亚轩关于不对劲的指控。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眼,目光却越过了宋亚轩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图书馆侧门的廊柱阴影下。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是张真源。
他仿佛只是路过,正要走进图书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这边,与许辞的视线在空中有了极其短暂的交汇。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极其自然地、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只是一个礼貌的示意,然后便转身,步态从容地走进了图书馆,消失在光影交错的门内。
那个点头,轻描淡写,却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
许辞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等待她回答的宋亚轩。她没有对宋亚轩的联手提议做出直接回应,也没有解释刚才看向张真源那一眼的含义。
她只是抱着书,微微侧身,仿佛准备离开,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许辞“亚轩哥,有些锚点,看起来稳固,未必真的扎在实处。而有些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那摞沉重的典籍,步履平稳地,沿着林荫小径,向着怪物研究社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白色的校服衬衫上跳跃,背影挺直,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静谧的迷雾。
宋亚轩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追问。他回味着许辞最后那句话。
他看着许辞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侧门,嘴角那抹惯有的玩味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棋局之上,自以为是的棋手在从容落子,蛰伏的毒蛇在暗中吐信,疯狂的变数在伺机而动。
而现在,似乎有两个原本应该置身棋局之外的观察者,也开始因为那无处不在的不对劲感,而悄然靠拢,试图在这片被强行修正的、平静的假象之下,摸索出真实的脉络,甚至……结成一个心照不宣的、脆弱的同盟。
图书馆的阴影里,张真源站在一排高大的书架后,指尖轻轻拂过一本厚重古籍烫金的标题,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许辞和宋亚轩刚才站立的方向,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细微的一分。
锚点吗?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汇,眼底深处,是一片静水流深的幽暗。
风暴在平静中酝酿,而觉察到风向的,似乎不止一人。这场被重置的棋局,其下的水,远比表面看来,更加幽深,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