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空有些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许辞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刚借的、关于校园早期建筑和本地民俗传说的书籍。
她试图从中寻找任何与观测塔相关的线索,但一无所获。
谢执留下的信息太过隐晦,那枚铜币和干枯叶片也暂时看不出端倪。挫败感和密室秘密带来的沉重压力,让她的心情比天气还要阴郁几分。
她低着头,沿着图书馆前长长的台阶往下走,思绪纷乱,没注意拐角处倚着个人。
丁程鑫“啧,我们的小社长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社团招新又遇冷?”
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嗓音响起,带着独特的、微微拖长的调子。
许辞吓了一跳,抬头,正对上丁程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连帽衫,更衬得肤色冷白,懒洋洋地靠在罗马柱上,仿佛只是路过,又像专程在等她。
看到他,许辞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了一丝。至少在丁程鑫面前,她不需要时刻扮演那个乖巧柔弱、需要哥哥保护的妹妹,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联结。
许辞“少来。”
她没什么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脚步没停,继续往下走。
许辞“社团好得很。”
丁程鑫直起身,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也不问她要去哪。
丁程鑫“是吗?那怎么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他侧头看她,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
丁程鑫“昨晚没睡好?还是……被哪位好哥哥又教育了?”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许辞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许是她想多了。
许辞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许辞“有时候真觉得,不如一了百了算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有对眼前困境的无力宣泄,也夹杂着穿梭多个世界积攒下的疲惫,以及对这个诡异世界无从下手的迷茫。
丁程鑫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她卫衣的帽子边缘,力道不重,带着点恶作剧般的随意。
丁程鑫“小不点,年纪轻轻说什么丧气话。”
他松手,抄着兜,目视前方,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忽然话锋一转。
丁程鑫“真要觉得没意思,也别学人家玩什么忧郁。喏,那边小树林看到没?去找根结实点的树杈,挑根质量好的皮带……”
许辞本来心情沉重,被他这冷不丁的、带着荒诞色彩的“建议”给弄得一愣,下意识抬头瞪他。
许辞“丁程鑫!”
丁程鑫挑眉,回看她,眼神无辜。
丁程鑫“怎么?不是觉得没意思吗?我给你指条明路啊。记得选个风景好点的地方,不然……”
许辞“不然怎样?”
许辞没好气地接口。
丁程鑫“不然…”
丁程鑫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丁程鑫“变成鬼了还得对着丑地方,多影响心情。”
许辞“……”
她被他这番离谱到家的安慰或者说调侃弄得一时语塞,原本郁结的心绪倒是被冲散了些,哭笑不得地回怼。
许辞“那你呢?丁大少爷这么有经验,是不是早就物色好风水宝地了?”
丁程鑫耸耸肩,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丁程鑫“我?我才不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绳子勒着多疼,还容易留下难看的印记。”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许辞。
丁程鑫“小社会长要是真想不开,我建议你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等着许辞的反应。
许辞被他这通胡搅蛮缠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心底那点阴霾奇异地消散了不少,顺着他的话,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只有在相对放松时才会流露的语气。
许辞“那你直接去找个面条上吊吧!还能省根绳子!”
这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随即,丁程鑫低低地笑出了声,不是平时那种疏离或玩味的笑,而是带着点真切的愉悦。
许辞自己也觉得这话幼稚得好笑,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短暂而轻松的互动,恰好落入了不远处刚从图书馆另一侧门走出来的两人眼中。
贺峻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纪检部长模样,臂章端正,手里拿着几份刚整理好的归档文件。
张真源走在他身侧,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正低声和贺峻霖说着什么,似乎是关于下周校园活动场地协调的事情。
许辞那句找个面条上吊的吐槽,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图书馆外区域,还是清晰地飘进了他们的耳朵。
两人脚步同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贺峻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不远处那对气氛奇异的组合。
许辞抱着书,微低着头,侧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而她旁边,是那个几乎从不主动与人接触、此刻却明显在陪着她的丁程鑫。
张真源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微微深了一瞬,同样将前方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
许辞……在丁程鑫面前,似乎格外放松,甚至能开这种略显出格的玩笑。而丁程鑫,居然会接这种话,还似乎……乐在其中?
贺峻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贺峻霖“……三号场馆的使用时间,外联部需要提前至少一周报备,否则容易和体育部的常规训练冲突。”
张真源也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和煦。
张真源“明白,我会督促他们注意流程。” 他
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前方即将走远的两人。
张真源“说起来,阿辞和丁程鑫同学,似乎相处得不错?倒是难得见丁同学这么……有闲情逸致。”
他这话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偶然感慨。
贺峻霖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平稳。
贺峻霖“只要不违反校纪校规,学生之间的正常交往,纪检部不会干涉。”
他陈述着原则,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贺峻霖“不过,丁程鑫同学的行踪一向难以把握,许辞同学作为社团社长,与社员交流时,注意把握分寸和场合即可。”
这话听起来是公事公办的建议,但结合刚才听到的那句玩笑,以及许辞近期明显增多的社团活动,其中的提醒和审视意味,不言而喻。
张真源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朝着与学生活动中心相反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和对话,只是日常工作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
然而,无论是贺峻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审视,还是张真源笑容下那抹深藏的玩味,都表明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偶遇。
许辞并未注意到远处的贺峻霖和张真源,和丁程鑫近乎幼稚的斗嘴,像一道微光,短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能让她稍微卸下心防、流露一丝真实情绪的瞬间是多么珍贵,又……多么危险。
丁程鑫似乎也看到了远处离去的那两道身影,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抹笑意淡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种慵懒疏离的模样。
丁程鑫“走了,小社长。下次想不开记得提前通知,我好给你推荐几家口碑好的面条店。”
他摆摆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踱步离开,仿佛真的只是路过打了个招呼。
许辞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抱紧了怀里的书。
轻松的时刻总是短暂。贺峻霖和张真源的偶然出现,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她始终处于观察之下。
图书馆里没有找到的答案,谢执留下的谜题,社团成员们隐秘的探究,还有马嘉祺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无处不在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前方等着她。
她必须加快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