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神志

“爹，我…我这是怎么了？”贺山情躺在床上，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懵懂混沌，透着一丝迷茫与久违的清亮。

贺耀看着儿子这陌生的清明眼神，又是欣慰又是复杂地叹了口气：“唉…”他语重心长地道：“孩儿啊，历城（今山东济南）近来不太平了。前几日你出门买菜，撞见了妖怪！你身子骨本就弱，被那妖怪一吓，直接就厥过去了。真是万幸啊，多亏了路过的陈剑客，是他把你送回来的！要不然……”贺耀没再说下去，后怕地摇摇头。

“陈剑客？！”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贺山情混沌初开的脑海，他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脱口而出：“不会是那个…陈秋水吧？”

贺山情幼时曾因目睹一场极其可怖的意外，心智受创，自此浑噩痴傻。谁能料到，这次被妖怪惊吓晕厥，剧烈的刺激竟阴差阳错地冲开了他封闭已久的神智！

“对对对！就是他！”贺耀见他竟能说出江湖人物的名号，又惊又喜，忍不住拍了拍儿子的肩，“想不到我儿不光神智清明了，还知道这些江湖事？好！好啊！有志向！”

贺山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志向”让他一时无言。

“当家的！当家的！”屋外传来急切的呼唤。

贺耀只得匆匆又嘱咐了两句“好好歇着”，便连忙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贺山情一人。寒意透过单薄的中衣渗进来，冻得他一个激灵。他想找衣服穿上，可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衣物摆放……别说没看见衣服，就算有，这刚恢复神智的脑袋，一时也搞不清那复杂的古装该怎么摆弄。算了，他打了个寒颤，不如钻回被窝里再捂一会儿。

“贺公。”

一个娇柔的女声突然响起，把正想缩回被窝的贺山情吓了一跳。

只见一位侍女盈盈屈身行礼：“主人吩咐奴婢来伺候您更衣。”

“啊？更衣啊……”贺山情吸了口寒气，搓着胳膊，“行行行，赶紧的吧！这鬼天气，冷得放个屁都能焐手了！”

那侍女闻言，脸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放肆，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不敢让表情露馅。

在侍女利落的服侍下，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个严实。看他依旧瑟缩怕冷的样子，侍女又体贴地给他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贺山情手脚暖和起来，对这懂事的小侍女顿生好感，心里盘算着得空要给她涨点工钱。

走出房门，贺山情才顾得上打量这宅院。“嚯，这家底儿还挺厚实。”他暗自嘀咕。

来到前院，他随手拖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二郎腿一翘，还习惯性地抖了起来。这吊儿郎当的模样，跟从前那个安静怯懦、眼神懵懂的二公子判若两人。路过的下人们偷偷交换着眼色，心里嘀咕开了：二公子这睡了一觉，怎么从温吞的小傻子，变成一身地痞相了？

饶是他们只敢窃窃私语，要是被此刻正嫌无聊的贺山情听见，他那张刚找回神智的利嘴，绝对能把人生生骂自闭。

“手脚都麻利点！耽误了时辰，就等着领罚吧！”不远处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大公子贺清凡正指挥着下人搬运东西，一转头，目光就扫到了角落里那个抖腿抖得正欢的身影。他眉头一皱，张口就要呵斥“什么人也敢在这里偷懒”——话未出口，那抖腿之人恰好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贺清凡浑身一震，脸上的严厉瞬间被惊愕取代，失声叫道：“山情？！”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弟弟，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二郎？！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 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弟弟，眼神锐利，姿态随意，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模样？

贺山情被大哥这震惊的反应弄得一愣，脑中记忆翻涌，属于“傻子”的本能反应残留地冒出来一点，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点结巴地回道：“哥……哥哥……我，我刚醒不久。”

贺清凡眼中的惊异更深了，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顶着弟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