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很难闻,喜羊羊坐在骨科诊室的高靠背椅上,右脚踝架在专用垫枕上,肿胀虽然在冰敷后消下去一些,但皮肤下蔓延开的青紫色淤斑依旧触目惊心,他穿着宽松的运动裤,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那截缠满弹性绷带的脚腕。旁边的X光片在灯箱上泛着冷光,骨骼的轮廓清晰,却也藏着肉眼看不见的韧带撕裂。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手里捏着那张磁共振报告,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规律的“哒、哒”声。这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被无限放大,敲得人心头发紧。
“距腓前韧带部分撕裂,伴三角韧带轻度损伤。”医生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却比宣判更让人心慌,“关节腔有积液,软组织挫伤面积不小,年轻人,打球很拼命啊。”喜羊羊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医生,我下周还有一场比赛……”(我不是医生我不知道咋描述,别介意嘿嘿)
“下周?”医生终于抬起眼,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下周你连正常走路都要拄拐。剧烈运动?至少四个月,严禁一切跑跳、急转、变向,连快走都不行。”空气凝固了一瞬。“三个月?”喜羊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那……篮球呢?”
“篮球?”医生放下报告,指了指他的脚腕,“这里现在就像一根绷得太紧、已经磨损的橡皮筋。你再强行去拉,断了可就不是休养三个月的事了。到时候习惯性崴脚,创伤性关节炎,运动员生涯提前报销,这些词,听得懂吗?”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喜羊羊心口。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封印的脚,就在昨天,这只脚还能在球场上做出闪电般的变向,能支撑他腾空而起,能在最后时刻拼命扑向那颗即将出界的篮球。而现在,它连带着自己的身体重量站稳都成了问题。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比疼痛更折磨人。
“那……要怎么恢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干涩。“支具固定两周,之后换成护踝。前一个月以消肿、消炎为主,可以做一些脚趾活动和不负重的肌肉收缩。一个月后视情况开始踝关节活动度训练,然后是静态肌力训练,真正的功能性训练,比如折返跑、跳跃,至少要等到两个月以后,而且,必须循序渐进,不能急躁。”
医生开了药,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抬高患肢、忌辛辣、定期复查……喜羊羊机械地点头,那些话语飘进耳朵里,却很难在脑子里留下痕迹。直到医生最后那句,“记住,这一个月,你最好连楼梯都少爬。”才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走出诊室时,夕阳正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喜羊羊拄着医院发的腋下拐,每向前挪动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右腿悬空,左腿承受着全部体重,没走几步,左大腿就传来酸胀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美羊羊发来的消息,问他检查结果怎么样。还有灰太狼在群里@他,嚷嚷着晚上大家聚聚,说是为了安抚我们比赛输的小心灵。他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句:“没事,不严重。”至于群里的消息,他一个字也没回,直接按了静音,他不想面对那些安慰,不想看见队友们或同情或遗憾的眼神。
刚走出医院大门,一阵晚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擦过脚边,他下意识地想躲闪、想加速,身体却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子打着旋儿扑到鞋面上。这种迟钝的反应让他感到陌生而恐慌“喂!”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喜羊羊回头,看见虎翼靠在一辆豪车的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医院logo的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膏药和喷雾,他也换了常服,但那股子球场上的锐利劲儿还没散,尤其是那双眼睛,隔着一段距离就牢牢锁住了喜羊羊和他手里的拐。
虎翼走过来,脚步不轻不重,视线扫过喜羊羊高高肿起的脚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路过,看见你头顶的羊毛在楼下晃。”虎翼言简意赅,把塑料袋递过去,“医生说啥?”喜羊羊不想拿,别开脸:“没什么,小伤。”
“小伤需要拄拐?”虎翼嗤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把袋子挂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胳膊上,“别逞强,你这,看着也不轻。”虎翼的目光却落在喜羊羊脚上,“医生说多久?”“……四个月不能剧烈运动。”喜羊羊闷声说,手指攥紧了拐杖手柄。
“四个月?”虎翼挑眉,随即又放松下来,“还行,比我想象的短,我还以为你要废了呢。”这话听着像嘲讽,但喜羊羊却听出了里面的松口气。他抬眼看向虎翼,对方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他忽然伸手,虚虚地按在喜羊羊的脚踝上方,没真的碰到,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绷带边缘,“听着,这四个月,给我老实点。别偷偷跑去球场,被我抓到你就等着吧。”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强硬,却又奇异地让人无法反驳。“知道。”喜羊羊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虎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护腕,套在喜羊羊没受伤的手腕上,“弹力带,康复期可以做抗阻训练,保持上肢力量。别到时候脚好了,胳膊细了一圈。”喜羊羊看着手腕上那抹黑色,愣住了。这护腕看起来是新的,包装的折痕还在。他抬头想说什么,虎翼却已经转身走向驾驶座。
“走了。”虎翼拉开车门,又回头瞥了他一眼,“四个月后,我要看到能全力奔跑的你。,是敢偷懒……”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引擎轰鸣,车子缓缓驶离,车窗降下,虎翼的声音随风飘来:“对了,你那群队友今晚聚餐吧?我猜你肯定没答应。懦夫。”
喜羊羊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绒毛,带着凉意。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护腕,又摸了摸脚踝上厚厚的绷带,忽然觉得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里,悄悄钻进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他慢慢转过身,重新拄好拐,一步一步,朝着与聚餐地点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很慢,很笨拙,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接下来的日子,守护者队训练的时候少了一个白色的闪电身影。喜羊羊的日子变成了另一种,上午的冰敷,晚上趁写完作业、不负重的情况下做脚踝活动度练习。他不能去训练场看队友们训练,怕自己忍不住,于是每天傍晚,他会坐在场边的长凳上,远远地看着。看着美羊羊流畅地运球,看着沸羊羊暴扣后振臂怒吼,看着懒羊羊百步穿杨,看着灰太狼满场飞奔抢断。然后,他会低下头,默默地转动自己脚踝上那个黑色的护腕,感受着脚腕处传来的、日渐消退的钝痛,以及肌肉缓慢复苏的酸胀。
有时虎翼会来。不是每次都打招呼,有时候只是训练结束后,隔着半个球场,把一瓶水扔过来,准头极佳地落在他身边的地上。“练得怎么样?”“还行。”“废话,我当然知道还行,我是问进度。”“……快了。”“哼,最好是。”然后便自顾自地练起了球,投进了也不庆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一下场边的喜羊羊。
有一次,喜羊羊尝试着脱掉护踝,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站了一会儿。脚腕还有些晃,但他咬着牙坚持。虎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托在他肘后,像一个无声的支点。喜羊羊没看他,虎翼也没看喜羊羊,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直到喜羊羊因为脚腕酸软而重新坐下,“别着急。”虎翼收回手,声音低低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