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甜瑾的笑容消失得彻底,连嘴角的弧度都平了下去。她盯着自己掌心碎裂的泡泡,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游戏的恶意——它不是要他们互相厮杀,而是要他们在最不设防的时候,亲手撕下自己的伪装。
"有趣。"伽罗将煤油灯重新提起,灯罩里的电球跳动得愈发剧烈,"惩罚不是死亡,而是透明。颂安比我想象的更懂人心。"
季衍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白大褂穿好,彻底遮住袖子内侧的血迹。他看向伽罗:"你知道规则第3条的具体内容?"
"禁止攻击其他玩家,除非在'审判时间'。"伽罗的声音像机械般平稳,"但安甜瑾攻击你时,审判时间并未开启。所以她受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身份剥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安甜瑾,"这一小时内,任何NPC都可以对你执行治疗程序,而你无法反抗。"
安甜瑾脸色微变。她想起那些给她打针的护士,想起走廊里游荡的精神病人,想起广播里冰冷的声音——"精神科病人请在上午8时~10时以及下午5时8时待在病房里接受治疗"。
现在,她就是那个"病人"。
"换句话说,"季衍终于开口,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她现在是个烫手山芋。带着她,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丢下她,她必死无疑。而你——"他盯着伽罗,"特意回来提醒我,是想看我们怎么选?"
伽罗面无表情:"我想看的是,在失去能力后,她还能不能活下去。"
他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群人。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伴随着护士的呼唤:"37号病人?37号病人该回房治疗了!"
安甜瑾瞬间明白了——惩罚的"透明"不只是身份,还有位置。她的编号被广播出去了。
"走。"季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动作快得让安甜瑾来不及反应。伽罗皱眉想要阻止,却见季衍沉声说,"别误会。她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什么价值?"
"她知道卧底的两条命怎么用。"季衍拽着安甜瑾闪进最近的病房,"而我知道,林深的磁卡能打开什么地方。"
伽罗沉默一秒,跟了进去。
三人刚关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就经过了门外。透过门缝,安甜瑾看见至少五六个护士,她们的手腕上都没有手表。是真正的NPC。
但她们推着的移动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本该死去的"初代颂安测试员"。
他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眼睛紧闭,手腕上的手表屏幕已经恢复如初,显示着鲜红的倒计时:01:59:47。
两小时倒计时,从他被"清除"的那一刻开始。
安甜瑾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她回头,发现季衍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有种 She had never seen before的东西。
"你刚才说,"她压低声音,"林深的磁卡能打开什么地方?"
季衍从口袋里抽出那张A级权限卡,在煤油灯的光下,磁卡背面浮现出一行荧光小字:"档案室3F-A12,用后即焚。"
"3F?"伽罗皱眉,"三楼是精神科,档案室在行政楼,至少七楼以上。"
"所以这才是重点。"季衍将磁卡翻了个面,"这张卡的权限,是'突破楼层限制'。"
他话音未落,安甜瑾忽然笑了。
"季衍。"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什么?"
"知道颂安不是一个人。"她盯着他的眼睛,"你杀林深,不是为了他的身份,是为了这张卡。你早就猜到,游戏会升级,楼层会开放,权限会转移。"
"而你——"她转向伽罗,"你出现得太巧了。巧到像是安排好的。"
伽罗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怀疑我?"
"不。"安甜瑾摇头,笑容重新变得甜美,但这一次,甜得像淬了毒的蜜,"我怀疑我们三个。"
她抬起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手表——和季衍、伽罗一模一样的手表。
"刚才你拉我进房间的时候,"她看着季衍,"趁机给我戴上的吧?"
季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将那张磁卡插进门边的读卡器,绿灯亮起,门后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档案室在3F-A12。"他重复了一遍,"但这里的3F,不是三楼,是地下三层。"
"欢迎来到,真正的颂安所在的地方。"
楼梯深处传来滴水声,每一滴都像是落在人心上。而三人手腕的手表,同时响起提示音:
"嘀嗒——"
"距离审判时间,还有30分钟。"
"届时,所有玩家必须回到初始病房。未到者,视为弃权。"
"弃权者的下场,参考林深。"
安甜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看着季衍,季衍看着伽罗,伽罗看着手表。
三个人,三种心思,却都明白一件事——
从戴上手表的那一刻起,他们都不再是玩家了。
他们是候选人。
颂安的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