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来，那股沉重得仿佛要将人吞噬的压迫感，让我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周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却仿佛感觉到有双冰冷刺骨的目光正在黑暗中凝视着我，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呼……呼……”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每一声都像是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突然，仿佛有一双冰凉的手缓缓掐住了我的脖子，那种刺骨的寒冷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我浑身一震。

“是你……是你啊……为什么会是你……”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熟悉得让人心底发凉。

我想哭，想大声喊出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只手越收越紧，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可是有那么瞬间，我突然就全身放松下来了，想着这样被掐死也好。

藏匿在黑暗中的人这时却松了手，我随着重力下坠仰面倒在地上。我如同一条脱水许久的鱼，此刻却又万念俱灰，哪怕渔夫将我重新扔回池中，却是半点也不想挣扎了。

我只是极力控制自己的眼皮睁大，努力想要看清黑暗里的那张面容，然后用低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掐死我？

“你脏。”从未有过的冰冷，在我耳侧斜斜吹过。

心里的希望破碎，将我那颗可笑又可悲的心脏刺的鲜血淋漓。我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竟然还是下意识的渴望那人对自己留有余温。

“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眼睁睁看着那人远去，拼命地伸手去够。够不到……为什么够不到啊……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会放下，却还是做不到？

终究，是你比我狠心。

身体被一双手轻柔地摇晃着，我猛地从那个深渊里挣脱，眼睛缓缓睁开。

不算明亮的光线从身侧的纱帘里透出来，窗户似乎被人打开了条缝，一股属于大自然的清新之气将我笼罩住。

我微微侧过脸，对上一双温和如同小鹿般的干净眼眸。一头栗色的柔顺头发垂在他额前，浅色的唇珠抿着，正眼神忧心的望着我。

我动了动手，才发现他的双手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心都冒出些许汗了。

我张了张嘴，刚睡醒的嗓音有点嘶哑：“宁宁。”

“小迦你……是不是又梦见他了？”肖宁忧心忡忡的看着我，一边抽出一只手帮我缕了下碎发，有顺势捏捏我的耳垂，语气带上丝焦急，“心理治疗还是不起作用吗？要不要……换一家疗养院啊？”

我看着他为我担心的样子，嘴角没忍住弯了下：“宁宁，你知道我不能去别的疗养院的。”

我所在的这家名为暮德康尔疗养院，是Y国Ｍ市治疗价格最便宜的公立疗养院。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便搬离了安德烈的家，身上分文没有只好去应聘份工作挣点钱养活自己。

我本就不是Y国本地人，只是因为当年在战场上向安德烈求助便被他带到了Ｙ国。就连Y国的语言我都是在与安德烈同居的那三年里耳濡目染学会的。

那时的我站在大街上，真的是第一次切身实际的有种异国他乡的感觉。从始至终我一直被安德烈当成宝贝的圈养在家里，独自一人出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我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或者说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我虽然已经是个身高173的成年男子，但我的心里经验或许都不及街上随便一个小乞丐。

三年过去了，我终于长成了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后来有过往行人见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晃可怜的很，便告诉我可以去斯库里酒馆试试。

当我按照指示到达斯库里酒馆后，招待应聘的经理先生双眼一亮，如同看见什么有价值的物件般盯着我，那种被反反复复上下观摩的感觉令我很不好受。我有点后悔就这样突兀的来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与肖宁遇见，说来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那日他清润的嗓音至今犹在我脑海中浮现，挡在我面前的清瘦身影是那么的温暖可靠。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被人爱护保护的感觉了，瞬间便在他身后红了眼眶。

我听到他说：“先生，这个孩子很干净，不适合这里。”

干净……干净吗？不不，我已经脏了……很脏很脏……

就连他，那个曾经爱护我的人，也说我脏。

可是，为什么你会牵着我的手？

为什么，你会笑着转头对我说“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我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吗？

……

“小迦，小迦？”

我回过神来，发现肖宁已不知何时凑到我眼前，语气温和的唤了我好几遍：“怎么了，是又想起什么了吗？”

“嗯……想起了我们刚见面的时候。”

“啊哈哈，那时的你可真行，什么都不懂也敢跑到酒馆来应聘，真不怕那家伙给你安排个什么特殊的岗位？”

我顿时感觉脸颊泛红，没什么气势的瞪了坏笑的他一眼：“是是是，我承认我是个蠢蛋行吧？不过幸好遇上了你，否则现在的我也许正在宾馆里与某个男人谈风花雪月吧？”

肖宁被我逗笑了，用指尖弹了下我的额头：“于我而言，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咱俩彼此扶持也算有个依靠，在疗养院里也不怕寂寞。”

“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定定的看着我道，“暮德康尔疗养院，便宜是有原因的。”

我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小迦，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在这里见过什么年轻的护士？”

听他这么一说，我猛地想起疗养院里确实是没有什么年轻漂亮的小护士的，大多数看上去都是中年以上的。而且来这里治疗的病人我所见过的也是疯疯癫癫者居多，像我和肖宁这样年轻且病症不算严重的人……竟然没见过几个。

我在心里默默的想，这应该也没什么吧？

肖宁继续说着：“我也是糊涂，贪图便宜来了这家疗养院，结果把你也一起牵扯进来了。几日前我在疗养院的展示厅里看见了几个优秀病人资料，突然就觉得有个长得挺眼熟，上网查了下发现这人在几年前就死了，而死亡地点就是暮德康尔疗养院。”

“或许你想和我说，在疗养院里死亡不是很正常吗？确实，但我在刷评论时看见一条评论说，暮德康尔疗养院，在当地是有名的“凶地”。”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被他的话给吓到了。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并不是Ｍ市本地人，而你虽然在Ｍ市待了三年，却也和断网没什么区别。我们不知道这件事便很自然了。而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暮德康尔疗养院究竟是否与当地流传的一样，会……虐待病人什么的。”